我和王黎冲出轮回琴冢，琴心殿内气氛压抑如铁。
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震荡，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苏清音坐在主位，脸色苍白如纸，沈知夏站在她身侧输送灵力，芸沁在殿门口维持月华屏障。
“拿到了。”我亮出轮回紫玉，紫色光晕散开，阵法震荡稍缓。
苏清音睁开眼，欣慰地点头。
“外面情况如何？”王黎沉声问。
“很糟。”芸沁脸色凝重，“你们进去这半个时辰，攻势猛了三倍。”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大殿剧烈摇晃。
殿顶簌簌落下灰尘，苏清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阁主！”沈知夏急忙加力。
“我没事。”苏清音摆手看向殿外：“是两大魔帝亲自出手了，大阵最多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我的心一沉。
“天衍琴心温养要多久？”
“三天。”苏清音苦笑：“最少三天才能恢复五成威力，但现在……”
她没说下去，意思很明白。
别说三天，一个时辰都难。
“那就先撑过一个时辰。”我看着手中发烫的轮回紫玉。
“清音，你说需要三位精通音律的仙皇。知夏可以顶一个，你呢？”
“我自然可以，但第三个人必须懂音律，修为至少仙皇，否则只会拖累。”
“我懂音律。”我平静地说。
苏清音一愣，沈知夏也投来疑惑目光。
“我在琴冢得了祖师琴道真意传承，虽然只是皮毛，但应该够用。至于修为……”我深吸口气，“我现在是仙皇后期。”
苏清音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确定？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琴心损毁，大阵崩溃，我们都得死。”
“我知道。”我点头，“所以外面需要一个能撑住一个时辰的人。”
我看向王黎。
他抱着刀靠在殿柱上。
“一个时辰，是吧？”王黎抬眼道：“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天音阁几千条命，还有我们自己的命，都在你手里。”
王黎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行。一个时辰，我守着。但一个时辰后如果你们还没好，那就一起死。”
他说得平静而决绝。
“还有我。”芸沁转过身：“我和王黎一起守，月华心印能增强防御。”
“好。”我点头看向苏清音，“现在告诉我怎么做。”
苏清音挣扎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石台上悬浮着拳头大的淡金色玉石，玉石内部光点流转，表面布满裂痕，最深一道几乎将玉石劈成两半。
“这就是天衍琴心。天音阁大阵核心，也是祖师最后传承。你们三人分坐三方位，将本源注入琴心，以音律之道引导温养修复。记住，心要静，神要凝。外界任何动静都不能干扰你们。一旦分心，前功尽弃。”
我和沈知夏对视点头，同时盘膝坐下。苏清音也坐下主位。“开始吧。”
她闭眼结印，淡金色音波注入琴心。琴心轻震，裂痕淡了一丝。
沈知夏冰蓝灵力涌出，触琴心化柔水融入。
我回忆琴冢所得的那缕琴道真意。
天地万物皆有其韵律，风声雨声雷声人声，乃至心跳呼吸，都是音，都是道。
我调动太初本源模拟韵律，缓缓注入。
琴心再震，幅度更大，表面裂痕以肉眼可见速度缓慢愈合。
“有效！”苏清音睁眼闪过喜色，“继续！不要停！”
我们三人全神贯注注入本源。
琴心裂痕一点一点修复，但过程极其缓慢，慢到让人心焦。
殿外动静越来越大。轰轰轰！每一次撞击都砸在心头。
大殿摇晃，阵法光幕哀鸣。王黎和芸沁守在殿门口，背影挺得笔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约半个时辰后，噗一声，苏清音忽然喷出一口血。
“清音！”沈知夏惊呼。
“我没事……”苏清音脸色惨白咬牙坚持，“继续……不能停……”
但她的气息明显萎靡下去。道伤发作了。
“清音，撑住。就差一点了。”我沉声道。
琴心裂痕已修复大半，只剩最核心最深的那道裂痕。
“我知道……”苏清音咬牙继续输送，但她的本源已接近枯竭。
仙皇本源不是无穷的，何况她还带着道伤。
“让我来。”我深吸口气加大输出。
太初本源疯狂涌出，模拟音律越发清晰。裂痕又开始缓缓愈合。
但我的消耗急剧增加。
九幽魔蚀之毒因本源消耗开始蠢蠢欲动，像无数虫子在啃噬经脉。
我咬牙忍住，不能停。
停了所有人都得死。
又过了半炷香。
殿外忽然传来狂笑：“找到了！赵山河，厉锋，璇玑圣女！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是七杀盟主的声音。
紧接着万魔窟主沙哑嗓音响起：“天衍琴心就在里面。攻破这里，影王大人必有重赏！杀！”
轰隆——！！！
前所未有的巨响。
整座大殿剧烈晃动，殿顶裂开一道缝隙。
噗！芸沁喷血踉跄。
她身前月华屏障出现裂痕。
“芸沁！”王黎低喝横刀挡在她身前。
“我没事……还能撑。”芸沁抹去嘴角血重新站稳，但她脸色白得吓人。
“哈哈哈！垂死挣扎！”七杀盟主狂笑：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几时！万魔窟儿郎们，全力进攻！攻破此殿，鸡犬不留！”
魔气滔天。
撞击声一声猛过一声。
大殿墙壁开始出现裂纹，阵法光幕越来越暗。
“快……”苏清音声音颤抖：“还差最后一点……就一点……”
我看向天衍琴心。
最深裂痕还差三分之一就能完全愈合，但这三分之一如同天堑。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至少还要一炷香。
可外面恐怕连半炷香都撑不住了。
“王黎！”我低喝：“再撑一炷香！一炷香后无论成否，我们出来！”
王黎没回头，握刀的手更紧。“好。”
他只说一个字，然后一步踏出殿门。
“厉锋，你找死！”七杀盟主怒喝传来，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王黎一个人拦在了殿外，拦住了两大魔帝和无数魔兵。
“我也去。”芸沁看我们一眼，也跟了出去。
月华再起，但比之前黯淡太多。
殿内只剩我们三人和即将修复的琴心。
“快点……”沈知夏低声道，额头见汗。她的冰神诀也快到极限了。苏清音摇摇欲坠，全靠意志撑着。
我闭眼将体内所有太初本源全部压上。
不够，还不够。
九幽魔蚀之毒疯狂反噬，经脉像要裂开。但我不能停。
嗡——
天衍琴心忽然发出轻微鸣响。
最深裂痕终于完全愈合了。
“成了！”苏清音眼中爆发出光彩。
但下一秒，噗！
她再次喷血仰面倒下，彻底昏迷。
“清音！”沈知夏急忙扶住。
我看向天衍琴心。
琴心已修复，散发柔和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大殿裂痕自动修复，阵法光幕重新变得明亮。
“天衍琴心修复了！大阵在恢复！”殿外传来天音阁弟子惊喜呼喊。
但紧接着是王黎压抑的闷哼，以及芸沁的惊呼：“王黎！”
我心头一紧，猛地起身。
“你守着她们，我出去看看！”我对沈知夏说完冲向殿外。
殿外已是尸山血海。天音阁弟子死伤大半。王黎单膝跪地以刀撑地，浑身浴血。
他身前是凌空而立的七杀盟主和万魔窟主，两大魔帝俯视他如俯视蝼蚁。
芸沁倒在王黎身边，月华屏障破碎，气息微弱。
“蝼蚁，也敢拦本座？”七杀盟主冷笑抬手，掌印遮天蔽日，带着毁灭气息。
王黎抬头，眼中闪过疯狂。
他身上魔神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住手！”我怒喝太初剑出鞘，一剑斩向掌印。
轰！剑光与掌印碰撞爆发出恐怖气浪。我闷哼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赵山河，你终于出来了。”
万魔窟主沙哑的声音响起。他那张笼罩在魔雾中的脸转向我，眼中闪烁着贪婪。
“把你身上轮回紫玉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个痛快。”
轮回紫玉？我一怔。
“是残响……”芸沁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临死前……用秘法把消息传出去了……影王已经知道我们来天音阁的目的……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擒杀你……夺取琴心和紫玉……”
原来如此。
我握紧太初剑，看向空中两大魔帝。
“想要？”我扯了扯嘴角：“自己来拿。”
七杀盟主和万魔窟主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狂妄。”
“你找死！”
两人话未说完，同时出手。
七杀盟主血掌如山，掌印未至，腥风已扑面。
万魔窟主拳出如龙，拳劲撕裂虚空，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两大魔帝联手一击，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身后是琴心殿，是正在修复天衍琴心的沈知夏和苏清音，是重伤濒死的王黎和芸沁。
我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
“那就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太初世界疯狂运转。
九幽魔蚀之毒在这一刻被彻底放开，蚀骨焚心的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魔蚀之体，开！
轰——
我的气息从仙皇后期开始暴涨，瞬间冲破仙皇巅峰的壁垒，直逼仙帝门槛！
灰蒙蒙的太初剑气中，染上了一层暗红。那是九幽蚀力与太初本源融合的迹象。
“今天到底谁死谁活！”
我一步踏出，手中太初剑划出一道玄奥轨迹。
不是斩，不是刺，而是“引”。
阴阳逆乱！
这一式，是我在悟道古泉中领悟的新神通。
以阴阳之道，逆乱对手攻伐轨迹，借力打力。
血掌与魔拳轰然而至。
但在触及剑光的瞬间，轨迹诡异地偏转。
七杀盟主的血掌拍向万魔窟主的魔拳，万魔窟主的拳劲砸向七杀盟主的胸膛。
“什么？！”
两人同时变色，仓促变招。
轰隆隆……
魔帝级的碰撞在两人之间炸开。
气浪倒卷，将两人同时震退三步。
而我，剑势未停。
“归寂指。”
左手食指，点向万魔窟主。
这一指毫无花哨，却抽走了我三成本源。
指劲过处，虚空泛起细密裂痕，那是万物归寂的征兆。
万魔窟主厉吼一声，魔雾翻涌化作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咔——
骨盾应声而碎。
指劲穿透魔雾，在他胸前留下一个血洞。暗红色的魔血喷洒而出。
“你找死！”万魔窟主暴怒，正要扑来，我却剑锋一转。
“该你了。”
太初归墟剑域，开！
以我为中心，方圆百丈瞬间化作灰蒙蒙的领域。
领域之中，万物归虚，灵气寂灭。
七杀盟主刚稳住身形，便被领域笼罩。
他脸色大变，周身血光疯狂涌动，试图冲破领域束缚。
但我不会给他机会。
“阴阳爆。”
太初剑脱手而出，在领域中一分为二。
一阴一阳，两道剑光如游鱼般缠绕，撞向七杀盟主。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硬撼。
轰！！
七杀盟主倒飞出去，血洒长空。
他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伤口处灰气缠绕，阻止着血肉愈合。
而我，也不好过。
强行催动魔蚀之体，又连用三大杀招，九幽魔蚀之毒已侵入脏腑。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但我不能倒下。
“还有谁要来？”我持剑而立，目光扫过两大魔帝。
七杀盟主捂着胸口，脸色铁青。万魔窟主胸前血洞魔气翻涌，正在艰难愈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怒。
他们没想到，一个仙皇竟能爆发出如此战力。更没想到，我竟敢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赵山河，你确实了得。”七杀盟主咬牙道：“但凭你现在这状态，还能撑几招？”
“撑到你们死，够了。”我咧嘴一笑，嘴角鲜血溢出。
万魔窟主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看向琴心殿。
不止是他，七杀盟主，我，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看向了琴心殿。
殿内，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有琴音响起。
那琴音初时微弱，如涓涓细流。但转眼间便化作滔天巨浪，席卷四方。
琴音所过之处，魔云溃散，血气消融。
天音阁护山大阵，在这一刻，彻底复苏了。
“天衍琴心……修复了？”七杀盟主不敢置信。
“撤！”万魔窟主当机立断，化作魔雾遁走。
七杀盟主狠狠瞪了我一眼，也化作血光消失。
两大魔帝退走，剩余的魔兵魔将顿时溃散。
我拄着剑，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不能。
九幽魔蚀之毒已侵入心脉，我现在动一下都撕心裂肺。
能站着，全凭一口气撑着。
“夫君！”知夏从殿内冲出，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她身后，苏清音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走出，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有光。
“琴心修复了……大阵已重启……”她虚弱地说：“天音阁……守住了……”
话音落下，她再次昏死过去。
“先回殿内。”沈知夏当机立断，搀着我往殿内走。
王黎和芸沁也被天音阁弟子抬了进来。
琴心殿的大门缓缓关闭，最后一道防御阵法升起，将外界彻底隔绝。
殿内，一片狼藉，却也一片死寂的庆幸。
还活着的，不到三十人。
人人带伤。
“清音伤势最重，道伤全面爆发，需要立即闭关。”
知夏检查过苏清音后，沉声道：
“王黎本源燃烧过度，魔神之体濒临崩溃。
芸沁心脉受损，但月华之力护住了根本，休养便能恢复。”
她看向我：“你呢？”
“还死不了。”我靠着墙坐下，闭目调息。
九幽魔蚀之毒在体内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但我能感觉到，天衍琴心复苏时反哺的那股音律之力，正在缓慢修复我的伤势。
只是这毒……怕是压制不住了。
“外面情况如何？”我问。
一名天音阁弟子哽咽道：“七杀盟和万魔窟的人退走了，但护山大阵外还有魔气笼罩，他们没走远，在等援军。”
“援军……”我睁开眼：“天音阁的求援，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但……”那弟子低下头，“附近的势力要么不敢来，要么……已经被七杀盟控制了。”
意料之中。
“琴心虽然修复，但大阵只能防御，无法退敌。”知夏看向殿中央悬浮的天衍琴心，道：
“而且琴心需要温养三日，才能完全恢复威能。这三日，我们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但三日后……”
三日后，若援军不到，天音阁依旧要破。
殿内陷入沉默。
良久，我开口：“清音之前说，要彻底修复琴心，需要三位精通音律的仙皇以本源温养三日，对吧？”
知夏点头：“我和清音可以，但第三个人……”
“我来。”我说。
“你？”沈知夏皱眉道：“你才得了一缕琴道真意传承，对音律的理解远远不够，强行温养，只会适得其反。”
“那你有更好的人选吗？”我反问。
知夏沉默下来。
天音阁还活着的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仙王后期，且个个带伤，根本撑不起温养琴心的消耗。
“我可以以太初本源模拟音律特性。”我缓缓道：“在轮回琴冢，我不仅得了传承，还‘听’到了祖师抚琴，那些韵律，我记得。”
沈知夏还要说什么，芸沁虚弱的声音响起。
“让他试试吧……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王黎靠坐在墙边，闭着眼，声音嘶哑：“三日……我还能撑三日。”
我看向他。
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那双睁开的眼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守好殿门。”我说。
“放心。”王黎扯了扯嘴角：“我死之前，没人能进来。”
沈知夏看看我，又看看殿中央的天衍琴心，最终咬牙。
“好，那就试试。但一旦你支撑不住，必须立刻停下。琴心反噬，我们三人都会死。”
“我知道。”
我挣扎起身，走到石台前。
天衍琴心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金光。裂痕已修复，但光芒还有些黯淡，需要温养。
苏清音被弟子扶到一旁疗伤。
我，知夏，在石台前盘膝坐下。
“开始吧。”我说。
双手结印，太初本源缓缓涌出，化作无形的音波，注入琴心。
温养，开始了。
而殿外，七杀盟和万魔窟的大军，正在重新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