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处临时据点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知夏带路,我们一行四人收敛气息,在连绵的荒山中穿行。
芸沁走在最前面,手中托着一枚月白色的玉盘——那是月华心印的显化,此刻正微微发亮,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往东北方向走,约三千里外,有战场残余的煞气。”芸沁的声音很轻。
“七杀盟和万魔窟的人刚在那里厮杀过,应该能找到新鲜的血迹。”我点点头,示意沈知夏和王黎跟上。
王黎的状态不太好。
他体内魔神本源虽然被压制住了,但万魔窟的魔气对他有天然的吸引力。
越靠近天音阁方向,那种共鸣感就越强。
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
“还撑得住吗?”我传音问他。
“还行。”王黎咬咬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不能再近了。再近的话,我怕会失控。”
“到了战场外围,就让你留在外面接应。”
“不用。”王黎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血红。
“我能控制。而且……天音阁里,应该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
“万魔窟主,是魔神血脉的后裔。”王黎的声音有些发沉。
“虽然不纯,但足够唤醒我体内一部分记忆。如果能拿到他的精血,或者……杀了他,我的本源就能恢复更多。”我看了他一眼。
“别乱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人和拿轮回紫玉。”
“我知道。”王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血色,道:“我不会坏事。”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芸沁说的那片战场。
确实很惨烈。
方圆几百里的山岭,几乎被夷为平地。残肢断臂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魔气。
大部分尸体穿着天音阁的服饰,少数是七杀盟和万魔窟的人。
“这里应该是天音阁的一处外围据点。”沈知夏蹲下身,检查了一具天音阁女修的尸体,眉头紧皱。
“看伤口,是被万魔窟的‘噬魂魔爪’所杀。一击毙命,连神魂都没逃出来。”
“是万魔窟主亲自出手?”
“不像。”芸沁摇头,手中的月华玉盘光芒流转,在战场上空扫过,道:“残留的魔气虽然浓烈,但还没到仙帝层次。应该是万魔窟的左右护法那个级别。”
“那还好。”我松了口气。
如果万魔窟主亲至,这场救援的难度至少要翻几倍。
“找血迹吧。”芸沁收起玉盘,开始在战场上搜寻。
很快,她就在一具七杀盟长老的尸体旁,发现了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精血。
“运气不错。”芸沁取出一只玉瓶,小心地将那滩精血收拢进去,道:
“是七杀盟‘血杀堂’的长老,仙皇初期。他的精血,足够模拟出七杀盟核心弟子的气息了。”
她又找了几个万魔窟修士的尸体,收集了一些魔气残骸。
“两种都准备着。如果一种伪装失效,可以换另一种。”
“有劳了。”我点点头。
芸沁没说话,只是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月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那瓶精血和魔气残骸。
片刻后,光芒散去。
玉瓶中,多出了四枚颜色各异的符印。
“红色的是七杀盟血杀堂核心弟子符印,黑色的是万魔窟内门弟子符印。”芸沁将符印分给我们,继续说道:
“贴在眉心,以自身气息炼化,就能模拟出相应的功法和气息波动。持续时间大概三天,三天后符印会自行消散。”
“三天,够了。”我接过一枚红色符印,贴在眉心。
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识海。
紧接着,我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化。原本中正平和的太初剑元,被一种凌厉、暴戾的血煞之气替代。
甚至连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凶戾。
“有点意思。”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体内涌动着一种陌生的力量。
虽然只是模拟,但这股血煞之气的强度,丝毫不亚于我仙皇后期的真实修为。
“七杀盟的功法,走的是杀戮道。以杀证道,以血养煞。”芸沁解释道:
“你模拟的这个人,应该是血杀堂的精英,手上的人命不下千条。所以煞气才会这么重。”
“难怪。”我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沈知夏也炼化了红色符印,但她的气息变化不大。
冰神诀本就清冷,与血煞之气融合后,反而有种诡异的平衡感。
王黎选择了黑色符印。
万魔窟的魔气,与他体内的魔神本源有相似之处。
符印一贴上去,他周身立刻涌出淡淡的黑雾,眼瞳深处,隐约有血色闪过。
“这符印,能压制我的本源反噬。”王黎有些惊讶道:“月华心印,确实玄妙。”
“只是暂时的。”芸沁摇头:“三天后符印消散,反噬会更严重。所以,我们必须在三天内完成目标,然后撤离。”
“明白。”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东北方向。
那里,隐约能听到厮杀声。
“走吧。记住我们的身份,七杀盟血杀堂派来的援军小队,奉命增援前线。”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收敛起真实气息,将符印模拟出的煞气和魔气完全外放。
然后,朝着战场核心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我们遇到了第一支巡逻队。
是七杀盟的人。
一共八个,清一色的黑袍,胸口绣着血色骷髅标志。
为首的队长是仙王巅峰,其余都是仙王中期左右。
看到我们,那队长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什么人?”他喝问,眼神里满是警惕。
“血杀堂,血七。”我报出芸沁事先编好的代号,同时亮出符印模拟出的血色令牌虚影。
“奉堂主之命,增援前线。”
那队长仔细看了看令牌,又感应了一下我们身上的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血杀堂的兄弟。怎么才来?前线都打了两天了。”
“路上遇到了天音阁的残兵,耽误了点时间。”我随口敷衍:“战况如何?”
“不太好。”那队长摇头,指了指前方。
“天音阁那群娘们,比想象中能扛。护山大阵虽然破了,但核心的‘琴心殿’还有一层禁制,硬是攻不进去。万魔窟那边已经死了三个护法了,我们这边也折了两个长老。”
“这么惨?”
“可不是嘛。”那队长啐了一口,恨恨道:
“天音阁的‘九霄天音阵’,真他娘邪门。明明阵眼都破了,居然还能靠人硬扛。听说苏清音那娘们亲自坐镇阵眼,以自身本源温养阵基,这才撑到现在。”
“那怎么办?”
“等呗。”那队长指了指天空。
“上面已经调了‘破阵弩’过来,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到。到时候,管他什么禁制,一弩下去,全都得碎。”
破阵弩?
我心里一沉。
那东西我听说过,是七杀盟的攻城利器,专门用来破护山大阵的。
一弩下去,足以轰杀仙皇巅峰。
如果真让他们把破阵弩运过来,天音阁就真的完了。
“破阵弩在哪儿?”
“在后方的临时营地,由血杀堂的副堂主亲自押送。”那队长说着,忽然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血杀堂的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刚出关,就被派过来了。堂里的事,还没来得及打听。”
“原来如此。”那队长恍然,也没多问。
“行了,你们赶紧去前线报到吧。再往前十里,就是我们血杀堂的驻地。到了那儿,自然有人安排。”
“多谢。”我拱拱手,带着三人继续往前。
等走远了,沈知夏才传音过来。
“夫君,破阵弩……”
“我知道。”我打断她,眼神阴沉:“两个时辰。我们必须在破阵弩运到之前,混进天音阁。”
“怎么混?”王黎问:“前线肯定有重兵把守,硬闯不行。”
“等机会。”我看向前方。
十里外,果然有一片临时营地。
营地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修士,修为最低的都是天仙,仙王级别的占了三分之一。
而且,我还感应到了几道仙皇级别的气息。
“血杀堂的副堂主,是仙皇中期。另外两个长老,是仙皇初期。”芸沁传音道,语气凝重:“万魔窟那边,应该也差不多。硬闯的话,我们四个人,不够看。”
“那就智取。”我仔细观察着营地。
很快,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营地的东南角,有一处独立的营帐。营帐外,守着两个仙王巅峰的修士,气息比其他人都要强一截。
而且,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血色匕首。
“那是血杀堂的‘暗刃’,专门负责刺杀和侦查。”芸沁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暗刃的成员,都是堂主亲自挑选的,修为不一定是最高,但隐匿和刺杀的本事都是一流。”
“就是他们了。”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夫君,你想做什么?”沈知夏有些不安。
“混进暗刃,然后跟着他们,一起进天音阁。”我说出自己的计划:
“暗刃肯定要参与最后的强攻。到时候,我们可以趁乱混进去,然后找机会和苏清音汇合。”
“太冒险了。”芸沁摇头。
“暗刃的人彼此都很熟悉,我们混进去,很容易被识破。”
“那就不混进暗刃。”我看向营地外围。
那里,有几个修士正押着一队俘虏,往营地深处走。
俘虏都是天音阁的女修,修为不高,大部分都是天仙,最强的也才金仙。
她们被锁链捆着,浑身是血,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们可以冒充押送俘虏的人。”我指了指那队人,道:
“押送俘虏,不需要太多人,也不容易被盘问。而且,俘虏营一般都在营地深处,靠近前线,是混进去的最好机会。”
“有把握吗?”王黎问。
“七成。”我估算了一下:
“那些押送的人,修为都不高,最强的才仙王初期。我们可以打晕他们,然后易容冒充。”
“那就干。”王黎点头。
“我同意。”芸沁也表态。
沈知夏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小心。”
“嗯。”我回握住她,然后看向那队押送俘虏的修士。
他们正往营地东南角走,那里有一片用阵法围起来的区域,应该是俘虏营。
机会来了。
“走。”
我低喝一声,四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押送俘虏的一共有五个人,三个天仙巅峰,两个仙王初期。
这样的阵容,对我们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在一处拐角,趁着周围没人,我出手了。
归寂指,无声无息。
两道黑光闪过,那两个仙王初期的修士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神魂,在瞬间就被湮灭了。
王黎和芸沁也同时出手,制住了另外三个天仙。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换上他们的衣服。”我快速说道,同时从尸体上扒下一套黑袍,套在自己身上。
沈知夏、王黎、芸沁也照做。
芸沁还顺手从尸体上摸出几块令牌,分给我们。
“这是他们的身份令牌,上面有气息印记。用符印模拟一下,应该能混过去。”
“好。”
我接过令牌,贴在眉心。
符印流转,很快就在令牌上留下了一道与尸体气息一模一样的印记。
“走。”我挥了挥手,四人重新押着那队俘虏,往俘虏营走去。
俘虏营的守卫,果然没有仔细盘问。
只是简单看了一眼令牌,就放行了。
毕竟,谁会想到,有人敢在七杀盟的大本营里,冒充他们自己人?
进了俘虏营,我才知道什么叫惨烈。
营地里,至少关押了上千名天音阁的女修。
她们被分成几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用阵法隔开,防止她们串联。
大部分女修都受了伤,有的甚至已经奄奄一息。
“畜生。”沈知夏咬着牙,眼中杀意沸腾。
“冷静。”我按住她的肩膀,传音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等我们进了天音阁,找到苏清音,再想办法救她们。”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但……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我扫了一眼营地。
俘虏营的守卫不算多,大概百来人,修为最高的,是几个仙王巅峰。
但营地外围,就是血杀堂的主力。一旦闹出动静,我们四个人,插翅难飞。
“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等晚上行动。”我低声说道,押着俘虏,往营地深处走去。
很快,我们找到了一处空着的牢笼,将俘虏关了进去。
然后,我们四个就守在牢笼外,装作看守的样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
七杀盟和万魔窟的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大声谈笑。
而那些俘虏,只能蜷缩在冰冷的牢笼里,瑟瑟发抖。
“快了。”我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再过两个时辰,就是子时。
子时,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那时候,就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小凡。”芸沁忽然传音过来。
“我刚才感应到,营地深处,有几道很强的气息在靠近。应该是血杀堂的高层。”
“有多强?”
“至少仙皇中期,而且不止一个。”芸沁的声音有些凝重:“他们往俘虏营这边来了。”
我心里一沉。
难道是发现我们了?
不应该啊。
符印的模拟很完美,身份令牌也没问题。
除非……
“是来挑人的。”王黎忽然开口,语气冰冷。
“挑人?”
“嗯。”王黎指了指营地深处:
“我刚才听到几个守卫聊天,说血杀堂的副堂主,有‘采补’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从俘虏里挑几个女修,带回去享用。”
“畜生!”沈知夏差点没忍住,直接拔剑。
我按住她,眼神阴沉。
“来了。”营地入口处,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色苍白,眼神阴鸷。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袍老者,气息都在仙皇初期。
“是血杀堂的副堂主,血炼子。”芸沁传音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好色残暴。落在他手里的女修,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看来,我们得提前行动了。”我眯起眼睛,看着血炼子一步步往俘虏营深处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挑选货物。
每经过一个牢笼,都会停下来,仔细打量里面的女修。
然后,指指点点。
他身后的守卫,就会打开牢笼,把被他看中的女修拖出来。
那些女修,有的哭喊,有的挣扎,但都没用。
修为被封,她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很快,血炼子就挑中了五个女修。
其中两个,正好是我们刚才押送的那批里的。
“就这几个吧。”血炼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了沈知夏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沈知夏的脸上。
虽然我们用了易容术,改变了容貌。
但沈知夏的气质,是改不了的。
那股清冷出尘的感觉,在俘虏营这种地方,格外显眼。
“你,出来。”血炼子指着沈知夏,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我心里一沉。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