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仙宫的使团,在第十二天抵达了太玄天。
比雷震说的,还早了三天。
那天,整个太玄天都热闹了起来。
仙盟山门处,钟鸣九响,祥云铺路,仙鹤飞舞。
各殿各院的弟子,只要手头没有紧急任务的,都涌到了山门广场,想要一睹问天仙宫使者的风采。
我和王黎站在人群外围,远远看着。
王黎抱着刀,一脸不耐。
“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烦。”
他低声嘀咕。
我没理他。
目光,紧紧盯着山门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手心里,全是汗。
“来了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
远处天际,一片流光由远及近。
那是一艘巨大的白玉飞舟,舟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舟首立着一柄古朴的剑形雕像,正是问天仙宫的标志。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广场中央。
舱门打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两位白发老者。
一人身着青袍,面容清癯,气息如渊。
另一人身着紫袍,不怒自威。
两人都是仙皇巅峰的修为,站在那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是问天仙宫的青岚长老和紫霄长老!”
“两位仙皇巅峰!好大的阵仗!”
人群骚动。
我认得那两位长老。
青岚长老,主外事,性情温和。
紫霄长老,掌刑罚,铁面无私。
当年在下界,他们曾助我良多。
如今再见,恍如隔世。
两位长老之后,又有数位仙皇、仙王境界的弟子走出,分列两旁。
然后,两道身影,并肩走出舱门。
左边一人,身着水蓝色宫装,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月。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
知夏,跨入仙王境界的她,更美了。
修为,果然如雷震所说,已至仙王巅峰。
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几分威严。
那是常年执掌权柄,统御一方养出来的气度。
右边一人,一身黑色劲装,身姿高挑,眉眼凌厉。
一头火红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幽璃,她还是老样子,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修为,也是仙王巅峰。
但气息,比沈知夏更显凌厉,更富攻击性。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如水,一个如火。
却同样耀眼,同样令人移不开眼。
“那就是问天仙宫的沈仙子和幽仙子?”
“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她们都不到两百岁,就已经是仙王巅峰了!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周围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的眼里,只有那道水蓝色的身影。
十年了。
知夏。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隔着人海,隔着漫长的岁月。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扫过人群。
在我的方向,微微一顿。
然后,移开了。
但我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她的呼吸,乱了。
她认出我了。
哪怕我改换了容貌,隐藏了气息。
但《太初阴阳诀》的本源,不会变。
夫妻之间的感应,不会变。
她认出我了。
我的手,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我保持着清醒。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能相认,不能冲动。
“哼。”旁边的王黎,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我知道,他是在说问天仙宫的排场。
但此刻,我无心反驳。
我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沈知夏身上。
看着她对迎接的仙盟长老微微颔首。
看着她与凌岳仙皇见礼。
看着她在一众仙盟高层的簇拥下,朝着“紫霄殿”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内。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看够了没?”
王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耐烦。
“人已经走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回去吧。”
“任务还没看呢。”王黎皱眉。
“明天再看。”
我转身,朝着丙字区走去。
步伐,有些急。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房间。
布下禁制。
我盘膝坐下,却无法入定。
脑海里,全是沈知夏的身影。
她瘦了。
眉宇间,有疲惫。
这十年,她过得不容易。
我生死未卜,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可十年时间就能跨入仙王境界,足以说明问天仙宫的强大,和经过放逐塔考验和洗涤之后的无敌心境。
还有柳儿,幽璃,夜凰……
她们都还好吗?
紫霆和火凤凰,此刻又在哪里?
月无暇,启安,启初……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发疼。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几乎要将我淹没。
但我不能沉溺。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必须冷静。
必须想办法,和她取得联系。
公开场合不行。
人太多,眼线太多。
暗影殿,仙盟,南宫家……无数双眼睛盯着。
私下接触,更危险。
问天仙宫使团下榻的“迎仙阁”,守卫森严。
而且,肯定有人暗中监视。
那么,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阴阳传讯。
以《太初阴阳诀》的本源为引,以太初世界的气息为桥。
只有修炼了同源功法,且与我心神相连的知夏,能够感应到。
但施展这门秘法,需要距离足够近。
而且,消耗极大。
以我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支撑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内,必须将想说的话,凝成神念,传递过去。
并且,不能引起任何能量波动。
否则,立刻就会被发现。
“必须等一个机会。”
我闭上眼,开始调息。
“等她离开迎仙阁,出现在一个相对僻静,且距离我不远的地方。”
“而且,周围不能有仙皇巅峰以上的强者。”
“否则,很容易被察觉。”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但我必须等。
也必须抓住。
接下来的几天,问天仙宫使团与仙盟高层的会谈,在紫霄殿内进行。
具体谈了什么,外界不得而知。
但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雷震打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听说,问天仙宫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仙盟联手,清剿万魔窟在‘北冥星域’的几个重要据点。”
“但仙盟这边,好像有些分歧。”
“有的长老主张全力支持,有的则认为应该先集中力量对付七杀盟,还有的担心问天仙宫是想借仙盟之力,消耗万魔窟,自己坐收渔利。”
“反正,扯皮了好几天,还没谈出个结果。”
雷震挠挠头。
“这些大人物的事,咱们也插不上手。不过赵兄,我听说,过几天会有一场‘切磋交流’,问天仙宫的年轻弟子,会和咱们天枢院的弟子比试比试。”
“切磋交流?”我心中一动。
“对啊!”雷震兴奋道,“说是交流,其实就是互相掂量掂量对方的斤两。问天仙宫这次来的年轻弟子,可都是精锐。咱们天枢院这边,肯定也会派最强的上。到时候肯定很精彩!”
“什么时候?”
“大概三天后吧,在‘论剑台’。”
论剑台……
那是天枢院弟子比试切磋的地方,位于主峰半山腰,占地极广,周围有强大的禁制保护。
距离我住的丙字区,不算太远。
而且,到时候人肯定很多。
鱼龙混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或许,可以在那个时候,尝试传讯。
“赵兄,你对这个有兴趣?”雷震看我若有所思,好奇问道。
“有点。”我点点头,“能见识问天仙宫高徒的手段,机会难得。”
“那是!”雷震搓搓手,“我听说,沈仙子和幽仙子可能也会到场观战!要是能近距离看到她们出手,那就更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三天后。
论剑台。
必须想办法,让知夏感应到我的传讯。
但论剑台人多眼杂,高手云集。
传讯的风险,很大。
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得想个万全之策。”
我沉吟着。
“或许……可以借助论剑台本身的阵法波动,来掩盖传讯的能量涟漪?”
论剑台周围,有强大的防护禁制。
比试时,阵法开启,能量波动剧烈。
如果能在那一刻,精准地将传讯神念混入阵法波动的余韵中,或许能瞒天过海。
但这对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而且,需要知夏那边,也做好了接收的准备。
“看来,得先给她一个信号。”
“一个只有她能懂,别人看不明白的信号。”
我思索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问天仙宫,有一门基础剑诀,名为《问水剑诀》。
是每个入门弟子都必须修炼的。
当年,我和知夏共同参悟《太初阴阳诀》时,曾以《问水剑诀》的起手式“平湖秋月”为基,融入阴阳变化,创出了一式“秋水长天”。
这一式,只有我们两人会用。
如果,我在论剑台比试时,用出这一式“秋水长天”。
哪怕只是形似,哪怕只有一丝韵味。
以知夏对我的了解,她一定能认出来。
那样,她就会知道,我在这里。
就会有所警惕。
就会做好准备,接收我的传讯。
“就这么办。”
我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