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如何？”他忽然问。
我知道他问的是问心殿里我“毒发”的事。
“暂时无碍，但拖不了太久。”我没有隐瞒：“我需要战斗，需要杀戮，来压制它。”
王黎眼中红光一闪，舔了舔嘴唇。
“老子也是，这鬼地方，憋得慌。”
我们沉默了片刻。
“那个‘幽泉’，给了你消息？”王黎压低了声音。
我点点头，抬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
“三日后，子时，这里。”
王黎眼神一凝。
“终于来了。最好快点给老子找点事做，不然真要憋出病来。”
就在这时，我手腕上的七星印记微微发热。
紧接着，一道信息传入脑海。
是仙盟的身份令牌传来的通用讯息。
“所有天枢院弟子、客卿、执事请注意：明日辰时，于‘问道广场’集合，由凌岳仙皇宣讲道法，并公布近期‘肃清令’相关任务事宜。无故缺席者，扣除本月半数月例。”
凌岳仙皇？
我记起总纲里的描述，这位是太玄帝尊麾下的实权仙皇，也是我们获得封赏的接见者之一。
宣讲道法？
公布任务？
或许，是个了解仙盟，以及寻找“合理”杀戮机会的窗口。
“听到了？”我问王黎。
“嗯。”王黎站起身，“那就去看看。看看这仙盟，到底有什么名堂。”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赵山河……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老子虽然看你不顺眼，但现在，得靠你脑子。别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回了自己的第八学舍。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同命相连，生死与共。
这种关系，真是讽刺又无奈。
我重新关上门，激活禁制。
没有立即修行，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记录天枢院地图和禁忌的玉简。
神识沉入。
一副立体、详尽的天枢院全貌图，出现在脑海中。
四区分布，各殿各阁位置，禁地标记，道路走向，甚至一些公共区域的功能介绍，一应俱全。
我的目光，落在了“紫霄峰”相关的标记上。
地图显示，紫霄峰位于太玄天最核心的中央区域，被单独标注为“帝尊道场，禁地”。
从天枢院有专门的传送阵可以抵达紫霄峰外围的“接引台”，但需持有特殊令牌或得到诏令方可使用。
紫霄峰方圆万里，皆是禁区，有强大阵法笼罩，巡逻森严。
看到这里，我心头微沉。
“幽泉”的任务，是获取紫霄峰的出入禁制规律。
这难度，比预想的还要大。
简直是让我和王黎去闯龙潭虎穴。
而且，这只是第一次接触，第一次任务。
是试探？还是真的急于获取情报？
我揉了揉眉心。
将地图记熟后，我又拿起了《天枢院规总纲》玉简。
里面详细罗列了数百条院规，从修行起居，到任务奖惩，到冲突解决，面面俱到。
我重点看了任务相关的部分。
任务分等级：甲、乙、丙、丁、戊。
甲级最高，通常涉及仙皇层次，甚至可能牵扯到其他仙域的大战。
戊级最低，多是些收集材料、看护药园、巡视边界等琐事。
贡献点奖励也相应不同。
完成任务，不仅能获得贡献点，有时还能得到发布任务者额外的赏赐。
“或许，可以从戊级、丁级的巡逻、清剿任务入手。”我暗自思忖。
既能离开天枢院，有机会接触战斗，杀戮，压制毒性。
又能熟悉仙盟周边环境，甚至可能接触到七杀盟、万魔窟的人——这些，或许未来都能成为“合理”的杀戮目标。
还能赚取贡献点，兑换所需资源。
一举多得。
但必须谨慎选择，不能引起怀疑。
最好是那种远离核心区域，有一定危险性，但又不太过显眼的任务。
我将玉简收起。
又尝试运转《太初阴阳诀》。
在此地浓郁的仙灵之气辅助下，功法运转速度比在外界快了不少。
但丹田内，那被太初本源包裹的毒种，也似乎更“活跃”了一些。
它像是一个无底洞，不断汲取着我炼化的仙灵之气，转化为那种阴寒蚀骨的九幽蚀力，又反过来侵蚀我的经脉。
必须用气血之力不断消磨、压制。
这是一个缓慢消耗的过程。
一旦气血之力供应不上，或者蚀力积累超过某个临界点，毒性就会爆发。
杀戮，吞噬精血和负面情绪，是缓解这种消耗，补充气血，甚至短暂强化蚀力的最快途径。
“快了……”我喃喃自语，压下心中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烦躁和杀意。
必须尽快找到目标。
我又拿出那瓶紫霞丹，倒出一粒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精纯的药力，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着经脉，也稍微缓解了蚀力带来的些许不适。
不愧是仙盟出品，比我自己炼制的丹药效果好了不止一筹。
可惜，治标不治本。
时间在修炼中缓缓流逝。
夜幕降临。
天枢院内亮起了柔和的光芒，那是镶嵌在建筑和道路上的月光石在发挥作用。
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偶尔的破空声和远处隐约的论道声传来。
我结束调息，走到院中。
抬头望去，太玄天的夜空格外清澈，星辰似乎也格外明亮。
那九座巍峨的紫霄峰，在夜色中宛如九根支撑天地的巨柱，峰顶的紫色霞光在夜间也氤氲不散，彰显着无上威严。
那里，住着此界之主，太玄帝尊。
也是我三年内，必须刺杀的目标。
想到同命符，想到影王，想到体内日益躁动的魔蚀之毒，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父母、沈知夏、柳儿、无暇和孩子……
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头。
但我不能停下。
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转身回到静室。
取出那枚《常见神通杂学简述》玉简。
我现在是“赵山河”，一个得到古剑诀传承的散修剑仙。
那么，在剑道之外，适当展现一些其他方面的“天赋”或“兴趣”，或许能更好地伪装，也更能融入天枢院。
阵法？
我的阵傀宗传承《万象天工谱》早已大成，更有《万象枢机》这等无差别破阵的逆天传承。
但此刻不能显露太高造诣。
先从玉简中记载的、天枢院流传的普通阵法知识“学起”，慢慢“展现”天赋，才更合理。
炼丹？炼器？御兽？
都可以适当了解，作为掩护。
我的神识沉入玉简，开始快速浏览。
一夜无话。
次日辰时前，我和王黎离开学舍，前往问道广场。
路上遇到不少同样前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彼此之间少有交谈，气氛略显肃穆。
问道广场位于天枢院中心区域，面积极为广阔，地面以整块的“悟道石”铺就，光滑如镜，隐隐有道韵流转。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大多是真仙、天仙修为，仙王也有数百，仙皇气息则寥寥无几，都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
我和王黎寻了靠后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
很快，辰时到。
一道巍峨如山、凌厉如枪的气息，从天而降。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之上。
来人一身玄色战甲，外罩暗紫色星辰长袍，面容刚毅，眼神如电，顾盼之间自有威严。
正是凌岳仙皇。
他一出现，广场上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今日召集尔等，有两事。”
凌岳仙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铿锵之音。
“其一，宣讲‘天罡战诀’前三重关窍，为期三日，能领悟多少，看尔等造化。”
“其二，近期，七杀盟、万魔窟等宵小，于‘北寂荒原’、‘碎星海’等边境区域活动日益猖獗，袭扰我仙盟据点，屠戮修士与凡人。
帝尊有令，肃清边境，以儆效尤！”
“天枢院将发布一系列肃清任务，自戊级至乙级不等。
所有弟子、客卿，皆可凭实力接取。
斩获颇丰者，除固定贡献点外，另有额外厚赏！
甚至，可获本皇亲自指点，或……觐见帝尊之机缘！”
觐见帝尊！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吸气声。
太玄帝尊，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那是至高无上、遥不可及的存在。
能觐见帝尊，哪怕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是无上荣耀和机缘！
我和王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波动。
不是为那觐见之机，而是为凌岳仙皇口中的“肃清任务”和“七杀盟、万魔窟”。
这，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机会。
“现在，静心凝神，听我讲道。”
凌岳仙皇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开始宣讲“天罡战诀”。
他的讲述深入浅出，直指核心，不少卡在瓶颈的弟子听得如痴如醉，甚至当场气息波动，似有突破迹象。
我和王黎也仔细听着。
这“天罡战诀”是仙盟流传较广的一种战技，刚猛凌厉，蕴含天罡星辰之力，与王黎的路子有些契合，与我的《不灭战魂诀》也能相互印证。
听一听，并无坏处。
但我更多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那所谓的“肃清任务”上。
北寂荒原，碎星海……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杀戮，资源，贡献点，以及……压制毒性的机会。
宣讲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凌岳仙皇讲完，便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便有执事上前，宣布任务发布的具体地点和规则。
人群开始朝着“任务大殿”涌去。
我和王黎也随着人流前往。
任务大殿人声鼎沸，巨大的玉璧上，滚动显示着无数任务信息。
从戊级的“收集十株百年份的‘地心火莲’”，到丁级的“巡视北寂荒原第三十六号哨塔三个月”，再到丙级、乙级……
奖励的贡献点也依次飙升。
乙级任务，已经涉及与七杀盟、万魔窟的正面交锋，甚至可能遭遇仙王级别的对手。
我和王黎在玉璧前站定，目光快速扫过。
最终，我的目光定格在一条丙级任务上。
“丙级三七五：清剿‘黑风峡’附近流窜的七杀盟余孽。
据报，该股余孽约三十人，首领修为疑为天仙巅峰至仙王初期。
任务要求：剿灭或驱逐。
建议组队前往。
基础贡献点：五百。
额外奖励：视剿杀数量及敌方首领首级而定。”
……
黑风峡。
地点在北寂荒原边缘，距离天枢院有数日路程。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敌人是七杀盟余孽，可杀。
建议组队，意味着有一定危险性，但对我们二人而言，应该能应付。
贡献点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这种清剿任务，发生战斗、出现伤亡，合情合理。
“这个，如何？”我指着那条任务，对王黎低声道。
王黎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舔了舔嘴唇。
“就它了。什么时候出发？”
“接了任务，准备一下，明日便走。”我做出决定。
毒性，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必须在它彻底爆发前，找到宣泄口。
我们挤到接取任务的执事台前，出示身份令牌，接下了“丙级三七五”任务。
执事记录后，给了我们一枚记载任务详细信息和黑风峡地图的玉简，以及一块求救玉符。
“黑风峡地形复杂，多阴煞之风，尔等小心。
若遇不可抗之力，及时激发求救玉符，附近巡视的仙盟队伍会尽快赶到。
但能否撑到，就看你们造化了。”
执事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一句。
我们接过东西，离开任务大殿。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能感觉到体内毒性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一丝。
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渴望和期待。
我握了握拳，眼神平静。
赵山河的仙盟生涯，将从一次“合理”的清剿任务，正式开始。
而今晚，子时。
与“幽泉”的第一次会面。
也将决定我们下一步的走向。
夜色，再次降临。
我盘膝坐在静室中，静静调息，等待着约定的时刻。
手腕上，那代表着“幽泉”联系的暗影印记，微微散发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