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我沉声道,取出一瓶疗伤丹药,自己吞下几颗,又塞给王黎几颗,道:
“先疗伤,恢复一点是一点。这里不安全,得尽快离开。”
王黎没再说话,吞下丹药,闭目调息。
我也盘膝坐下,运转太初阴阳诀和不灭战魂诀。
此地灵气稀薄狂暴,吸收困难,疗伤效果甚微,只能靠丹药药力勉强稳住伤势。
一个时辰后,我和王黎勉强恢复了一两成行动力,但状态依旧糟糕。
“必须找个安全地方闭关。”王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冰冷道:
“我的伤势拖不了太久。你那蚀印也需要处理。”
我点头,看向荒凉的峡谷:“先弄清楚这是哪里,有没有人烟,或者相对安全的地方。”
我们挣扎着起身,收敛气息,选了一个方向,沿着峡谷底部艰难前行。
狂风卷着沙石,能见度很低,神识在这里也受到压制,只能探查周围百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打斗声和能量波动。
我们对视一眼,默契地隐匿身形,朝着声音来源小心摸去。
翻过一道山脊,下方谷地中的场景映入眼帘。
约莫十几人正在围攻三头形似蜥蜴、但浑身覆盖骨甲、口喷毒火的妖兽。
这些妖兽气息大约在真仙初期到中期,皮糙肉厚,颇为难缠。
围攻它们的人修为参差不齐,从人仙到天仙都有,服饰杂乱,看起来不像宗门弟子,倒像是散修或者某个小势力的护卫。
被他们保护在中间的,是一辆由两头类似麋鹿的妖兽拉着的华丽车辇。
车辇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能感觉到一股不弱的气息,大概在天仙巅峰。
围攻者配合还算默契,但显然实力不足以快速解决这三头骨甲毒火蜥。
一名地仙初期的中年汉子稍有不慎,被毒火擦中肩膀,顿时惨叫着倒地,肩膀血肉迅速腐蚀见骨。
旁边一名女子慌忙将他拖回,喂下解毒丹,但效果甚微。
“小姐,这些畜生皮太厚了!毒火厉害!陈三中毒了,怎么办?”
一名真仙初期的虬髯大汉一边挥刀挡住一头骨甲蜥的扑击,一边焦急地朝车辇喊道。
车辇内沉默片刻,一个清冷的女声传出:“结三才阵,攻其眼部。王护卫,用‘破甲锥’。”
“是,小姐!”虬髯大汉应道。
随后与另外两名真仙结成简单的三才阵势,刀光剑影集中攻击一头骨甲蜥的眼睛。
那骨甲蜥虽然防御强,但眼睛是弱点,顿时被逼得连连后退,发出怒吼。
虬髯大汉趁机取出一枚乌黑的锥形法宝,注入仙元,锥子化为一道乌光,狠狠钉入骨甲蜥眼眶!
噗嗤!
骨甲蜥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疯狂挣扎片刻,轰然倒地。
剩下两头骨甲蜥见状,更加狂暴,毒火喷吐不止,一时间又将阵型冲乱。
“机会。”王黎低声道,看向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群人实力一般,但有车辇,可能有地图或者知道附近情况。
急需情报和安全的疗伤地。
趁乱“帮”他们一把,或许能混进去。
“我去,你接应。”
我简短道。王黎伤势太重,不宜出手。
我服下一枚易容丹,改变了一下容貌气息,从山脊后掠出,直扑战场。
“什么人?”虬髯大汉警觉,厉声喝道。
我没答话,身形如电,避开一道毒火,瞬间贴近一头骨甲蜥。
左臂蚀力不敢用,右掌并指,太初剑气凝聚,一记“阴煞指”点向骨甲蜥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极寒指力精准命中,骨甲蜥眼眶瞬间冻结,动作一僵。
我另一只手握拳,气血之力爆发,狠狠砸在其头颅侧面的骨甲接缝处。
咔嚓!骨裂声响起,骨甲蜥头颅歪斜,嘶鸣着倒地挣扎。
另一头骨甲蜥见状,竟舍弃了其他人,咆哮着朝我冲来,粗大的尾巴横扫,带起呼啸风声。
我施展幽冥无间遁,身形一闪出现在其背后,双手抓住其尾巴,低喝一声,竟将这数丈长的巨兽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山壁!
轰隆!
山壁震颤,骨甲蜥被砸得晕头转向。
“好机会!”虬髯大汉眼睛一亮。
与另外两名真仙同时出手,刀剑齐出,将最后这头骨甲蜥斩杀。
战斗结束,场中一片狼藉。
那群护卫气喘吁吁,不少人带伤,惊疑不定地看着我这个突然出现的“援手”。
我收敛气息,显露出的只是地仙巅峰的修为。
我抱拳道:“路过此地,见诸位遇险,特来相助,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虬髯大汉打量着我,见我衣衫破烂,气息不稳,但刚才出手凌厉,不似恶徒,神色稍缓,也抱拳道:
“多谢道友援手,在下王猛,乃林家护卫队长,不知道友高姓大名,欲往何处?”
“在下韩立,一介散修,欲前往‘天刑城’寻亲,不慎在此迷路。”
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和理由。
天刑城是靠近东域边境的一座混乱大城,三教九流汇聚,适合藏身和打探消息。
“天刑城?”
王猛愣了一下,看了看我的方向,迟疑道:
“韩道友,你走反了。
天刑城在东北方向,此地是葬风峡谷西南边缘的‘赤岩荒原’。
往东北去,至少还有十几万里,且要穿过几处险地。”
果然传送偏差极大。
我心中微沉,脸上却露出“恍然”和“苦恼”之色:
“原来如此,多谢王队长指点,唉,这荒原险地重重,在下又受了些伤,恐怕……”
这时,车辇帘幕被一只素手掀开一角,先前那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
“王护卫,请这位韩道友过来一叙。”
“是,小姐。”王猛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走到车辇前,隔着帘幕,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女子林清音,多谢韩道友方才出手相助。”
女声道,声音清冷,但还算客气:
“听道友所言,是要去天刑城?
我等此行也是前往天刑城,运送一批货物。
道友若不嫌弃,可与我等同行,也算报答援手之谊。
只是路途凶险,还需道友相助一二。”
同行?正合我意。
我面露喜色,拱手道:“多谢林小姐,在下愿略尽绵薄之力。”
“如此甚好。
王护卫,给韩道友安排一下,处理伤势。
我们在此休整半个时辰,然后出发。”林清音说完,放下了帘幕。
王猛引我到了护卫队伍中,给了我一瓶普通的疗伤丹药和清水。
我道谢接过,走到一旁偏僻处,服下丹药,做样子调息。
暗中则给隐藏在附近的王黎传音,告知情况。
片刻后,王黎伪装成一个受伤的独行散修,“偶然”路过,也被“好心”的林家队伍接纳。
他伪装成地仙后期,伤势看起来比我还重。
一副随时要挂掉的样子,被安排在一辆运送杂物的板车上躺着。
队伍休整完毕,再次上路。
车辇在前,护卫们环绕,我和王黎混在队伍末尾。
通过与护卫们闲聊,我大致了解了情况。
林家是天刑城的一个中等家族,主营矿石和低阶法器生意。
这次是护送小姐林清音和一批重要矿石返回家族。
葬风峡谷附近是通往天刑城的必经之路之一,虽然危险,但比绕路节省近半时间。
没想到遭遇了罕见的“骨甲毒火蜥”群袭击。
“韩道友实力不俗,刚才那几下,怕是寻常真仙也未必能做到。”王猛与我并肩而行,试探道。
“王队长过奖了,在下只是粗通些炼体法门,仗着几分力气罢了,比不上诸位配合精妙。”
我谦虚道,将话题引开:“对了,王队长,不知如今东域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我等散修消息闭塞。”
王猛不疑有他,叹道:
“大事?最近可不太平。
听说问天仙宫的一位大人物在‘静心湖’遇刺。
虽然没死,但也重伤,惹得问天仙宫震怒,正在东域大肆搜捕刺客呢。
现在各大城池都戒严了,进出查得极严。
咱们这次回去,怕是也要被盘问。”
果然!
问天仙宫动作好快!
我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何方神圣,敢刺杀问天仙宫的大人物?”
“这就不清楚了,传言纷纷,有说是魔道余孽,有说是仇家寻仇。”
说着,王猛压低声音道:
“还有人说,静心湖那边出了大乱子,有恐怖的东西跑出来了。
问天仙宫派了好几位仙王前去镇压呢……
总之,最近东域风声鹤唳,咱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小心为妙。”
我点点头,不再多问,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问天仙宫在搜捕,静心湖怪物跑出来了?
是彻底脱困,还是只是部分气息泄露?
玄风子是死是活?影王那边……
“对了,”王猛又道:
“除了问天仙宫,黑骷坊好像也在找人。
前些日子,黑骷坊在流风城的分舵被劫了一批货,据说有件重要东西丢了。
他们悬赏极高,还派出了‘黑骷卫’四处追查。
韩道友若是路上遇到身穿黑袍、胸口有白色骷髅标记的人。
最好避开,那些人煞气重,不好惹。”
黑骷坊的黑骷卫也出动了?看来那批货比想象的更重要。
危机四伏啊。
我看向躺在板车上“奄奄一息”的王黎。
他闭着眼,但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我们都明白,必须尽快赶到天刑城,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疗伤,恢复实力。
在这之前,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车队在荒原中缓慢前行,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仿佛预示着前路更加艰难。
左臂蚀印处,那脆弱的平衡微微颤动。
翠绿光芒又黯淡了一丝。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