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食人魔藤!小心别被缠住!”
王黎的声音传来,他那边也遭遇了类似的袭击,数条藤蔓正试图缠绕他,被他用魔气斩断。
我冷哼一声,气血囚笼瞬间展开,狂暴的气血之力将缠上来的根须和藤蔓震得寸寸断裂。
同时蚀力顺着断裂处蔓延,所过之处,藤蔓迅速枯萎腐烂。
但这些植物似乎无穷无尽,斩断一批,又有更多从泥沼中钻出。
更麻烦的是,这里的打斗动静和血腥气,引来了更多不速之客。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泥沼翻涌,钻出数十只形态各异的毒虫妖兽。
有脸盆大小、长着锋利口器的血色蜈蚣。
有通体透明、却能喷射腐蚀毒液的蟾蜍。
有长着三颗头颅、喷吐毒火的怪蛇……
气息从人仙到金仙不等,但数量众多,而且眼神疯狂,充满攻击性。
“被包围了。”
王黎背靠着我,语气冰冷道:
“这沼泽里的东西,都被污染了,悍不畏死。”
我也发现了,这些毒虫妖兽的气息中,都带着一丝极淡的、与静心湖怪物同源的混乱与疯狂。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腐骨沼泽,恐怕也被污染渗透了。
“不能恋战,冲出去!”
我沉声道,太初剑出现在手中,剑身嗡鸣,黑白剑气缭绕。
“跟紧我!”
王黎低喝一声,周身魔气爆发,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朝着沼泽深处猛冲。
所过之处,魔气肆虐,将拦路的毒虫藤蔓尽数绞碎。
我紧随其后,太初剑挥舞,道道剑气纵横,将扑上来的妖兽斩灭。
蚀力附着在剑气上,威力更增,沾之即死,触之即腐。
两人如同两把尖刀,在毒虫妖兽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鲜血、残肢、毒液、腐烂的植物碎块四处飞溅,腥臭扑鼻。
这些被污染的妖兽似乎没有恐惧,前赴后继,杀之不尽。
我们且战且走,速度大受影响。
更糟糕的是,激烈的战斗和蚀力的频繁使用,让我左臂的异动越来越强烈。
暗紫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半边脸颊都感到灼热刺痛,理智不断受到疯狂杀意的冲击。
“你的脸!”王黎百忙中瞥了我一眼,瞳孔微缩。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恐怕很可怕。
蚀印失控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管好你自己!”
我低吼一声,将涌上心头的暴戾杀意强行压下。
太初剑光更加凌厉,将一只扑到近前的真仙级毒蝎斩成两段。
又向前冲杀了约百里,妖兽的数量才逐渐减少。
但周围的瘴气变得更加浓郁,颜色从灰黄变成了暗绿色,毒性更强。
即使服用了避瘴丹,也感到呼吸有些滞涩,仙元运转微微凝滞。
“快到了,传送阵就在前面那片白骨地。”
王黎指着前方。透过浓密的瘴气,隐约可见一片惨白的区域,似乎堆满了各种妖兽甚至……人类的骨骼。
我们加快速度,摆脱了最后几只纠缠的妖兽,冲进了那片白骨地。
这是一片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区域,地面出奇的坚硬,像是某种黑色的岩石。岩石地面上,散落着层层叠叠、大大小小的白骨。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些骨骼巨大如山,有些则细小如虫。
许多骨骼颜色发黑,显然生前中了剧毒。
整个区域弥漫着浓郁的死气和怨气,令人毛骨悚然。
在白骨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玄奥的阵纹。
但许多地方已经模糊、断裂,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石台周围,还立着六根残缺不全的石柱,石柱上也刻有符文,但大多已黯淡无光。
“就是这里,上古传送阵。”
王黎走到石台边,仔细检查阵纹,眉头越皱越紧道:
“损坏比预想的严重。
核心阵纹缺失了三成,空间坐标模糊,六根定位石柱断了四根,能量枢纽也几乎失效。”
“能修吗?”我问。
如果传送阵无法使用,我们就真的被困死在沼泽深处了。
外面是无穷无尽的被污染妖兽和毒瘴,回头路也被问天仙宫可能布下的天罗地网堵死。
“很难。”
王黎摇头,道:
“我对阵法只是略懂。
这上古传送阵的构造与现代不同,阵纹深奥,缺失的部分我推演不出来。
而且,就算能修复,启动传送阵需要庞大的能量。
至少需要上品仙晶,或者仙王级的力量灌注。
我们现在……”
他现在是重伤状态,我也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有余力启动这种上古阵法?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
绝不!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这片白骨地。
突然,左臂的蚀印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吸引感从白骨地深处传来。
不是来自传送阵,而是来自……地下?
我顺着感应走过去,在白骨堆积如山的边缘,发现了一个被枯骨半掩的洞口。
洞口幽深,向下延伸,一股比周围更加阴寒、也更加精纯的……死气?
不,是某种接近死亡。
但又蕴含一丝奇特生机的能量,从洞中散发出来。
“这里有东西。”我沉声道。
王黎走过来,看了一眼洞口,又看了看我左臂微微发光的蚀印,眼神闪烁道:
“你的蚀印感应到的?”
“嗯,很强烈的吸引,下面可能有……能量源,或者,别的什么。”
我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像是饥饿的人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赌一把?”王黎看着我。
“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反问。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绝境之中,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清理开洞口的枯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倾斜向下,深不见底。
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那丝奇特生机更加明显。
“我先进。”王黎说着,就要下去。
“我的蚀印有感应,我走前面。”
我拦住他,当先钻入通道。
并非逞能,而是蚀印的反应越来越强烈,或许下面有什么东西,只有我能应对。
王黎没再争,默默跟在我身后。
通道起初狭窄,但向下十余丈后,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但比我们之前藏身的那个大了数十倍。
洞顶高达百丈,垂落着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幽蓝。
地面相对平坦,中央有一个……水潭?
不对,不是水潭。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液体。
液体表面平静无波,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和怨气。
但在那死气深处,却又有一丝丝奇异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如同水草般在液体中摇曳闪烁。
暗红与翠绿,死亡与生机,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冲突的力量,在此地诡异地共存,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在池子中央,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通体晶莹剔透,如同血色水晶雕琢而成。
高约三尺,无叶,只有一根笔直的主茎,顶端盛开着一朵拳头大小、同样晶莹如血玉的花朵。
花朵呈莲台状,共有九瓣,每一瓣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华。
而在花心处,一点翠绿到极致的光芒静静悬浮。
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
“这是……”
王黎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道:
“血魄妖莲?
不对,血魄妖莲是至阴至邪之物,只有死气怨气,不该有如此精纯的生命精气!
这……这是变异了的血魄妖莲,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们都看到了,在血色植物的根部,那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中,浸泡着一具……白骨。
一具人类的骸骨,骨骼晶莹如玉,散发出淡淡的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
骸骨盘膝而坐,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
在其胸骨位置,插着一柄断剑。
断剑锈迹斑斑,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骸骨头颅低垂,面对着池中的血色植物,仿佛在守护,又像是在……献祭?
而最让我们心惊的是,这具骸骨散发出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层次极高,远超仙王!
而且,在那气息中,混杂着一丝我们无比熟悉的……污染之力!
与静心湖怪物、与我左臂蚀印同源,但更加内敛,更加……诡异。
左臂的蚀印,此刻滚烫如火,疯狂跳动,传递出极度渴望的情绪。
目标直指池中那株血色植物,或者说,是花心那点翠绿光芒。
“这地方……有古怪。”
王黎握紧了手中短刃,全身紧绷道:
“那骸骨生前至少是仙皇,甚至可能是仙帝!
他被污染了,但似乎用某种方法,将污染之力与自身力量、以及这池中的死气怨气结合,孕育出了这株古怪的植物。
那点绿光……是极致的生命精华。
也是镇压、或者说中和污染的关键!”
我死死盯着池中那点翠绿光芒。
蚀印的渴望几乎要冲破我的理智。
直觉告诉我,吞噬那点绿光,或许能极大缓解蚀印的侵蚀。
甚至……能压制、净化部分污染之力!
但风险也显而易见。
那具仙皇甚至是仙帝的骸骨,那池中诡异的液体,那株变异的血魄妖莲,无一不透露着危险。
“你想要那东西?”
王黎看出了我的渴望,声音冰冷道:
“你知道那可能是什么吗?
这种级别的强者被污染后。
以自身为基,结合无数死气怨气孕育出的不祥之物!
吞了它,你可能暂时压制蚀印,但也可能变成更可怕的怪物!
或者,直接爆体而亡!”
“我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蚀印的躁动,目光却死死锁住那点绿光,道:
“但我们没得选。
传送阵需要能量启动,我们伤势需要恢复,外面有追兵,影王的惩罚不知何时降临。
这绿光,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也可能是催命符。”王黎冷笑。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转头看他。
王黎沉默了。
他也没有。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池中一直平静的暗红色液体,突然微微荡漾起来。
浸泡在其中的强者骸骨,那低垂的头颅,似乎……动了一下?
空洞的眼眶中,两点幽绿色的鬼火,缓缓燃起。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空旷的地下溶洞中响起:
“多……久……了……”
“终于……又有人……送上门来了……”
“新鲜的……血肉……灵魂……”
“成为……‘冥血妖莲’的……养料吧……”
骸骨缓缓抬起了头,眼眶中的幽绿鬼火跳动,锁定了我和王黎。
仙帝级别的威压,混合着浓郁的死亡、怨念以及那诡异的污染气息,轰然降临!
虽然这威压因为岁月和某种原因衰减了许多。
但依旧让我们如坠冰窟,呼吸凝滞,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这具骸骨,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残魂,或者说……被污染扭曲的执念!
“跑!”王黎嘶吼一声,转身就朝来路冲去!
我也毫不犹豫,幽冥无间遁施展到极致,向洞口飞掠!
但——
轰!
洞口处,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屏障,将退路彻底封死!
屏障上死气与怨气交织,更有那熟悉的污染之力流淌!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骸骨缓缓抬起一只骨手,对着我们,轻轻一握。
池中暗红色的液体猛然沸腾,化作无数狰狞的血色触手,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触手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每一道触手的气息,都堪比真仙一击!
而这样的触手,有成百上千!
前有骸骨拦路,后有触手追击,退路被断!
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