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眼前这声音……竟然是他?
这王八蛋怎么还没死?
而且,似乎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到了这地球。
甚至与这幽冥道、与这“幽冥之眼”和“轮回镜”碎片产生了如此深的纠葛!
听到王黎的声音,沈知夏也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我。
我投以一个淡定的眼神,牵起她的手。
听其“私人之界”的话语,他似乎是想炼化整个地球?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巨大的震惊让我心神剧震。
但肩头“九幽魔蚀”传来的隐隐刺痛,以及怀中完整轮回镜传来的浩瀚波动,让我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那源自入口方向的恐怖威压已然锁定此地。
灰暗的天空中,一道笼罩在浓郁死气与灰雾中的高大身影,正一步踏出虚空,出现在祭坛上空。
他身穿一袭古老的暗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扭曲的幽冥符文。
面容笼罩在翻滚的灰雾之后,只能看见一双燃烧着幽幽魂火、仿佛能洞穿轮回的眼眸。
其气息渊深如海,晦涩莫测,在里面是渡劫境。
但到了外面,修为也被压制到了元婴圆满。
随着他的出现,整个秘境的震动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肃杀之意浓郁到了极点。
那断臂黑影和两名金丹长老,早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王黎的目光,先是扫过悬浮在空中镶嵌了“幽冥之眼”的完整轮回镜。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我和沈知夏身上。
当看到我时,他明显顿了一下,魂火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以及滔天的恨意与怨毒!
“是……你?赵小凡???”
王黎的声音,透过灰雾传来,冰冷刺骨,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你竟然还活着?还来到了这里?还……坏了本帝的筹划!”
“王黎,果然是你这条阴魂不散的老狗。”
我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踏前一步,将受伤的沈知夏隐隐护在身后。
随即,我毫不畏惧地迎着王黎那恐怖的视线,冷笑道:
“夺舍冰狱邪神不成,被我干掉了,你居然还没死。
看来你是另有机缘,苟延残喘到了此界。
炼化此界,以亿万生灵为资粮,配合幽冥之眼和轮回镜,就想证道飞升是吧??
倒是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肠!不愧是你王黎!”
“哼!”
王黎冷哼一声,周身灰雾剧烈翻涌,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成王败寇,有何不可?
倒是你,赵小凡,屡次坏我好事!
当初在地球便是如此。
后来在太初界便是如此。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这蝼蚁之界,竟又让你撞破!
还夺走了本座辛苦搜集、即将圆满的轮回镜碎片。
更让带着幽冥之眼的轮回镜提前认主归位!
你……该死!真该死!!!”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天的威压轰然降临,如同实质般压向我和沈知夏!
这威压中蕴含着浓郁的死亡法则之力,仿佛要将我们的生机瞬间剥夺!
沈知夏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而我也是胸口一窒,体内真元运转都变得艰涩。
肩头那被他种下的“九幽魔蚀”更是蠢蠢欲动,似乎受到了这死亡之力的刺激。
“想杀我?”
我强顶着威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心念一动。
悬浮在空中的完整轮回镜微微震颤,镜面乳白色光芒大放。
一股温润却仿佛能定住轮回的气息扩散开来,将王黎施加的死亡威压抵消了大半。
“王黎,看看这是什么?
完整的轮回镜,如今已物归原主!
幽冥之眼也被轮回境捕获。
你千算万算,算不到我也来了吧?
你的谋划,已然落空大半!
此刻动手,你有几分把握,在毁掉轮回镜和幽冥之眼前拿下我?
更何况……”
我目光扫过这片仿佛随时会崩塌的秘境,继续说道:
“外面你的徒子徒孙,正和玄阴教杀得你死我活。
你此刻能发挥出全盛时期几成实力?
强行与我动手,引发轮回镜和幽冥之眼异动。
这处你经营许久的往生渡秘境,怕是要先一步崩塌了吧?”
我的话,戳中了王黎此刻最大的软肋。
他这具躯体气息虽强,但显然并非其本尊。
更像是借助此地特殊环境凝聚的化身或暂时占据的躯壳。
而且似乎与这秘境、与幽冥之眼有着极深的联系。
轮回镜被我掌控,已经动摇了他的根基。
外面强敌环伺,内部秘境不稳,此刻与掌握完整轮回镜实力不明的我死磕,确实风险极大。
王黎周身灰雾翻腾不定,那双魂火眼眸死死盯着我。
他再次看看光芒流转的轮回镜,沉默了数息。
那断臂黑影和两名金丹长老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你想如何?”
最终,王黎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冰冷的算计。
“合作。” 我吐出两个字,语出惊人。
“合作?哈哈哈!”
王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魂火跳跃:
“赵小凡,你杀我两次分身,毁我机缘。
早在21世纪的地球和太初界你我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你父母……哼,旧怨未消,你竟敢提合作?”
听到“父母”二字,我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刺痛。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此一时,彼一时。
在以前,你我是不死不休。
但在这里,我们都有同一个目标,回去!”
我顿了顿,观察着王黎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苦心谋划,想炼化此界。
以幽冥之眼和轮回镜为基,强行打开通往更高界面的通道,甚至直达仙界。
无非是想摆脱此界桎梏,寻求更高道途。
或者……找回重返太初界,甚至报复我,不是吗?”
王黎沉默,算是默认。
“但如今,你的计划被我打断。
轮回镜在我手,幽冥之眼已认主。
你想强夺,代价你付不起。
继续在此界纠缠,于你我皆无益处。”
我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笃定,道:
“我有一个提议。你放弃炼化此界的计划。
不再插手我与幽冥道、玄阴教之事。
而我,会借助完整的轮回镜和幽冥之眼,寻找返回太初界的路。
若成功,我可带你一同返回太初界!”
“带我回去?” 王黎嗤笑道:“赵小凡,你会如此好心?回去之后,再与你为敌,甚至杀你?”
“回去之后,是敌是友,各凭本事。”
我坦然道:“但至少,回去的路上,我们需要彼此的力量。
你也看到了,此界灵气稀薄,规则压制。
你我想恢复全盛修为,甚至更进一步,难如登天。
而返回太初界,是你我唯一的出路。
合则两利,斗则两败,甚至同归于尽。
让外面的玄阴教和你的幽冥道捡了便宜。
王黎,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我说出了最关键的共同利益,以及共同的困境。
在这种下界,我们这两个来自太初界的外来者,某种程度上才是“同类”。
返回太初界,是此刻我们最大的共同目标。
之所以与王黎谈判,我也是迫不得已。
要想回去,必须要借助他的力量。
如果回不去,这界面的人就算全部被我杀光,我也压制不了那魔蚀之气多长时间。
到头来,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王黎也同样着急,只要我把轮回镜毁掉,他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再回去了。
王黎周身的灰雾缓缓平复,那幽幽魂火紧盯着我,似乎在权衡利弊。
许久,他才冷冷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傲慢与算计:
“你有轮回镜和幽冥之眼在手,配合上本帝的手段。
咱们或许真有机会找到空间节点。
但本座如何信你?
准备回去之前,你若翻脸,本帝岂不是为你做了嫁衣?”
“怎么?信不过自己?
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在返回太初界之前,绝不主动对你出手。
并尽力带你一同返回。
同样,你也需立誓,放弃炼化此界,不再插手此间事务。
在返回太初界之前,不得暗算于我及我道侣。
至于回去之后……
你我恩怨,再行了断,如何?”
“天道誓言?在此界,天道规则残缺,誓言约束力有限。”
王黎语气嘲讽,但魂火微微闪烁,显然在考虑。
“那便以轮回为誓,以这幽冥之眼为鉴!”
我抬手一指空中光芒流转的轮回镜:
“此镜掌轮回之秘,幽冥之眼观照幽冥,以此为契,约束力,想必足够了吧?”
这无疑是加重了筹码。
以轮回镜和幽冥之眼为见证立誓,一旦违背,可能会引动轮回反噬或幽冥注视。
后果难料,尤其是在这二者皆与我们有紧密联系的情况下。
王黎再次沉默,灰雾后的身影似乎微微颤动。
他在挣扎,在算计。
放弃经营多年眼看就要成功的计划,与宿敌暂时合作,这对他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但眼前局势,确如我所言,强行动手,风险太大,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而返回太初界,是他更深层次的渴望。
那里有更完整的大道,有他未竟的野心,也有……与我清算一切的机会。
“好!”
半晌,王黎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恢复了冰冷:
“赵小凡,本帝便信你一次,与你做这交易。
但誓言需改一改。
在找到并进入确定的通往太初界的空间通道之前。
你我互不为敌,并需共享关于返回太初界的一切线索与资源。
进入通道后,约定自动解除。
另外,除了不插手你与此界势力的争斗。
但,本帝还需你承诺,不得主动损害本座在此界的幽冥道基业。”
“可,但你幽冥道不要扰乱南明,修道就好好修道,别在外面作乱。”
我略一思索,点头同意。
他的条件不算过分,幽冥道基业对我而言无关痛痒,只要他不来找我麻烦即可。
至于进入通道后约定解除,也在预料之中,那时便是各凭本事了。
“没问题。”王黎也答应的很是爽快。
当下,我们便以完整的轮回镜和幽冥之眼为见证,各自立下了严苛的轮回之誓。
誓言成立刹那,轮回镜镜面光华流转,幽冥之眼也闪过一丝微光。
冥冥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落下,束缚在彼此神魂深处。
誓言既立,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戒备与敌意,却不会轻易消散。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来到此界?又对返回太初界,知道多少?” 我沉声问道,这是目前最关键的问题。
王黎冷哼一声,似乎不愿多提,但碍于誓言,还是说道:
“当年冰狱邪神与你一战,本帝一缕残魂侥幸未灭。
依附于一件偶然流落空间裂缝的幽冥古宝之上,随波逐流。
不知历经多少虚空乱流,最终坠入此界。
此界虽贫瘠,但阴冥之气尚可,更有这‘幽冥之眼’残留的轮回道痕。
本座便借幽冥道之手,搜集轮回镜碎片,温养残魂,重塑身躯。
并寻得这上古残留的‘往生渡’秘境,试图以幽冥之眼为引,轮回镜为钥。
沟通此界本源,才行那炼界之举。
我想抽取一界之力,重开仙路!
至于返回太初界……”
他顿了顿,魂火看向我:
“你既得完整轮回镜,当知此镜有窥探轮回和追溯本源之能。
幽冥之眼,更是联通万界幽冥的节点之一。
二者结合,或可感应到与太初界相关的最强烈的‘因果线’或‘空间印记’。
本座这些年,通过幽冥之眼,确实隐约感应到。
此界极西之地,似乎存在着某种与太初界相关的微弱波动。
时隐时现,极不稳定,且被一层强大的佛力封印笼罩。
或许……那里便是线索所在。”
极西之地?
佛力封印?
我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柱子曾经提过的,南明境内关于“西方佛国”和“失落佛踪”的一些零星传说。
难道……太初界的线索,竟与佛门有关?
“具体位置?有何特征?” 我追问道。
“哼,本座也只是模糊感应,那地方被封印得极为严密,且有天然阵法遮掩,具体位置难寻。
只知大致在昆仑以西,雪域高原深处。
你若想找,便自己去寻!” 王黎不耐烦道,显然不愿再多说。
昆仑以西,雪域高原……我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虽然模糊,但总比毫无头绪强。
就在这时,整个秘境的震动突然加剧,入口方向传来的斗法波动也越发狂暴,甚至隐隐有向秘境内部蔓延的趋势。
同时,祭坛上那些暗红色符文血光暴涨。
似乎有些压制不住轮回镜和幽冥之眼结合后散发的力量了。
“此地不宜久留。”
王黎看了一眼动荡的秘境和入口方向,沉声道:
“轮回镜完整,幽冥之眼也被你所得,此地轮回法则紊乱,即将闭合,重返幽冥深处。
外面的蝼蚁打斗,也快要波及进来了。
本座这具化身需回归本体稳固秘境核心,暂时压制此间异动。
你速速离开!”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魂火闪烁:“记住你的誓言,赵小凡,若你找不到回去的路,或者敢戏耍本座……哼!”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话音落下,他裹挟着那断臂黑影和两名金丹长老,化作一股灰雾,瞬间没入祭坛后方那座残破大殿深处,消失不见。
紧接着,大殿方向传来一阵低沉晦涩的咒文吟唱声。
整个秘境的震动似乎被一股力量强行压制,稍稍平复,但那种源于本源的不稳定感依然存在。
“我们走!” 我毫不犹豫,招手收完整的轮回镜,拉起沈知夏,朝着来时入口漩涡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逐渐闭合重归幽冥的“往生渡”秘境,以及与宿敌王黎达成的脆弱而危险的临时盟约。
前方,是依旧激烈的高邮湖元婴大战。
以及茫茫未知的、寻找返回太初界之路的漫漫征程。
但至少,我们拿到了完整的轮回镜与幽冥之眼,也得到了一丝渺茫却真实的线索。
昆仑以西,雪域佛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