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那一刻,云星落看清了父母的面容。
父亲云知行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母亲独孤秀的脸上满是伤痕,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触目惊心。
尽管如此,她还是能确认,他们就是她的父母。
因为母亲的那张脸,和她有八分相似。
哪怕被囚禁十年,哪怕他们容颜枯槁,她还是能确定,眼前的就是她的父母。
夫妻俩也认出了自己的女儿,独孤秀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
十年的思念,十年的煎熬,女儿就在眼前,她多想叫一声落儿。
但下一瞬,楚沧海之前的话在他们脑海中炸响:“你们的女儿被我们的人夺舍了。”
这一刻,他们再看云星落,面容和独孤秀确实有着八分像,但眼底里的沧桑,分明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
浓浓的恨意涌上两人的心头。
云知行猛地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嘶声怒吼着:“楚沧海,你这个畜生,有什么事冲我们来,别伤害我们的孩子!”
独孤秀也哀求道:“楚沧海,求求你,放过她……她才二十岁……你要什么我们都给……求求你……”
楚沧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云知行,独孤秀,你们骨头不是硬吗?你们不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老夫当年把你们救回来,之后折磨了你们十多年,你们硬是不开口。就连识海都被人下了保护机制,老夫想搜都搜不了。”
楚沧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既然你骨头硬,老夫就只能找你们的女儿了。”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云星落,语气阴鸷:“看到了吗?你们的女儿,在老夫的论道交流上,被夺舍了,哈哈哈……”
楚沧海发出野兽一般的笑声。
“不!”云知行和独孤秀悲痛欲绝,同时跪了下来,心痛到了极致。
楚沧海眯着眼,欣赏着夫妻俩眼中的绝望,“瞧你们心痛的,老夫话还没说完呢。你们的女儿并不是完全被夺舍,她的神魂只是被压制了,还没有彻底消失呢。”
云知行和独孤秀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楚沧海继续道:“如果你们愿意把残图交出来,幽寒蝉,就是夺舍你们女儿的那位前辈,她会离开她的身体。你们的女儿,就能活着。”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以女儿的命,来换残图。
云知行和独孤秀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挣扎。
残图是他们拼死守护的秘密,是玄黄界对抗玄冥界的最后希望。
一旦落入楚沧海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女儿……
就在这时,云星落开口了。
她用的是幽寒蝉的嗓音,嘶哑、阴冷,像砂纸在摩擦:“两位,本座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半个时辰之后,如果你们还不交,本座就彻底吞了她的神魂。”
说着,她微微侧头,眨了三下左眼。
很轻,很快,但在昏暗的地宫中,那三下眨眼,如同暗夜中的星火。
独孤秀浑身一震。
她认出来了,那是云星落小时候,父女俩玩捉迷藏时的暗号。
云星落找不到她时,云知行就会朝着她藏身的方向连眨三下眼睛。
别人看不懂,但独孤秀懂。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恐惧,是欣喜。
女儿没有被夺舍,神魂也没有被压制,她还活着,还是她自己。
独孤秀欣喜若狂,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死死咬着唇,将涌到喉咙的哽咽压了下去。
云知行也看到了那三下眨眼,他同样读懂了。
夫妻俩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担忧。
喜的是女儿还活着,忧的是她一个人闯进虎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楚沧海站在一旁,没有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异常,他看到的只是夫妻俩深深的担忧。
他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耐:“幽寒婵,为什么要给他们半个时辰?老夫现在就要看到残图。”
“圣主。”
云星落打断他,嗓音沙哑,“何必那么急呢,都等十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
“想想你折磨了他们十多年,但他们也让你着急了十多年。这半个时辰,是让他们在残图和女儿之间做选择。无论选哪个,他们都是痛苦的。这,才是最大的折磨。”
“而且,每拖一刻钟,他们女儿的神魂就被我压制一刻钟,这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被蚕食、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不比肉身酷刑更诛心刺骨吗?”
楚沧海一愣,随即笑了:“还是你幽寒蝉变态,符合老夫胃口。好,就给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
云知行闻言疯狂大叫起来:“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好,我们说,别在折磨我的孩子了。”
独孤秀也哭喊道:“我们说,残图就在云家祠堂……”
楚沧海眼睛一亮,正要开口,云星落却冷笑一声:“休想骗本座,本座在你女儿的记忆里看到,那张残图早就被你们烧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但你们把内容记在了脑子里。”
说罢,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空白的兽皮和一支笔,扔到云知行脚下。
“本座限你们半个时辰时间,把残图画出来。别想乱画,本座在你女儿的记忆里见过那张图。她当年年纪小,记不全,但大概的轮廓和关键节点,本座还是知道的。如果你们乱画,休怪本座无情。”
说完她又眨了三下眼睛。
这一次,云知行和独孤秀彻底相信了。
眼前的人从身体到神魂都是他们的女儿,她是来救他们的。
只是她需要时间,那半个时辰,不是给他们做选择的时间,是她自己需要的时间。
楚沧海负手站在一旁,满意地点头,对幽寒蝉的缜密和狠辣愈发欣赏。
他不知道,此刻,地宫的暗处,一粒微尘正贴着墙壁缓缓移动。
那微尘是太初圣图,圣图中,图图正在粗大的玄铁锁链上涂抹一种无色无味的溶液。
那溶液是图图亲手炼制的,专门腐蚀玄铁,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只要半个时辰,锁链就会彻底溶解。
图图的动作如风一般,没有丝毫痕迹,加上云知行和独孤秀不断动来动去,铁链哗啦作响,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云知行颤抖着手,捡起兽皮和笔。
他确实记得残图的内容,每一个山川河流的走势,每一处符文标记的位置,他都烂熟于心。
但他不会把真的画出来,九真一假,足以糊弄楚沧海了。
就算这张图真的被他们带走,那一成假,足以让看到这张图的人,南辕北辙,万劫不复。
他一笔一划地画着,手在抖,心也在抖。
女儿年纪小小,不过半步化神的修为,却想着来救他们。
他不知道女儿到底有什么底牌,但无论什么底牌,在一名入圣巅峰面前,都渺小如蝼蚁。
独孤秀也在颤抖,她死死盯着云星落,心中不断在祈祷,祈祷女儿能成功。
祈祷他们一家三口能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