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舟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凝神感受着脉象的沉浮,片刻后温声开口询问。
“大娘,您这咳疾已经有几日了?”
“有、有半月了...”
大娘咳得身子微微发颤,声音虚弱。
“吃了好几副药都不见好,还花光了家里仅有的碎银子...咳咳咳...”
苏一舟闻言继续询问,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关切。
“那您有没有喉痛、头痛,浑身无力的病状?”
“有...都有...”
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
“这位郎中,我、我是不是得了肺痨啊?要是得了那个病,我们家可就彻底完了...”
“大娘您别担心,不是肺痨。”
苏一舟轻声安抚,语气笃定。
“只是风寒久拖未愈,郁结在体内,只要好好服药解表散寒,很快就能痊愈。”
他拿起毛笔蘸上墨汁,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
荆芥三钱、防风三钱、苏叶三钱、桔梗三钱......
陆晚星凑在一旁看着药方,淡笑着点头。
一钱约等于三克,这些药材搭配得刚好,既能驱散风寒,又能润肺止咳,一舟弟弟的医术很让人放心。
江守上前接过写好的药方,领着大娘走进医馆,走到药架前找何老取药。
何老按照药方麻利地抓药、称重、包好,很快就将几包沉甸甸的药包递到大娘手中,仔细叮嘱。
“这药早晚各服一次,用温水煎服,连喝七日。若是到时还没痊愈,您再来这儿,我们再给您调方子。”
大娘紧紧攥着手中的药包,眼眶瞬间红了。
她前些日子听乡邻说,京郊有位好心的医馆每半月免费义诊,还以为是骗人的,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赶来。
没想到不仅真的不收分文,郎中还这般耐心。
大娘临走前,对着苏一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
“谢谢郎中,真是活菩萨啊...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的。”
大娘紧紧攥着药包,浑浊的眼眶里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苏一舟微笑颔首目送她,第二位佝偻着背的大爷缓慢坐到木椅上,颤巍巍的伸手拉起袖子。
陆晚星坐在一旁,看着接连几位都是风寒症状的百姓,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
这才刚入秋,就有这么多人受冻感冒,真到了冬日,穷苦百姓缺衣少食,不知要多难熬。
脑中忽然闪过自己的裁缝术,或许,自己能在冬日前赶制一批厚实的冬衣,送给这些穷苦人家。
正午的阳光越发温暖,医馆前的队伍越来越长。
苏一舟忙碌了许久,指尖沾了些墨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守拿着几张写好的药方,领着百姓轮番进堂取药。
小眠也懂事地帮忙递送宣纸,小脸上认真。
陆晚星见他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拿出绣帕轻轻替他擦拭。
苏一舟抬头,撞进她温柔的眼眸,耳尖微微发烫。
“谢谢晚星姐姐...没想到今日来的百姓会这么多。”
陆晚星淡笑摇头,指尖捏了捏锦袋。
自己真想帮他分担些,可自己的医术是这几日靠系统速成的,突然展露会不会太突兀?
正纠结着,队伍里忽然起了骚动。
后排一位妇人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急匆匆地往前挤,语气带着急色。
“郎中,求求你先看看我家孩子吧!他肚子忽然疼得脸色苍白,实在等不了这么久了!”
“大妹子,你这可不行啊!”
排在前面的络腮胡大叔忍不住开口,他胳膊上缠着布条,受了不轻的伤,忍着痛道。
“大家都在排队,你插队不是为难舟郎中吗?我这胳膊划了个大口子疼得钻心,都没好意思往前挤。”
他身后一位双腿打颤的老头也附和道。
“是啊姑娘,咱们得守规矩。”
妇人急得眼泪直流,怀里的孩子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疼得蜷缩成一团,连哭都没了力气。
陆晚星看着这场景,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纠结,挽起袖子,从锦袋里掏出银针。
“这位娘子,我来看看,我是他的亲传徒弟,能帮这个孩子。”
正有些犯难的苏一舟闻言,笔尖一顿看向她。
“晚星姐姐?”
“嘘...~”
陆晚星对着他眨了眨眼,淡蓝双眸闪烁着诚恳的光芒。
“一舟弟弟,我不会给你添乱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苏一舟望着她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何,心底竟没有丝毫怀疑,下意识点了头,青音放得轻柔。
“那..晚星姐姐要是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
陆晚星心头暖暖的,他连自己会不会医术都没问,就无条件相信她,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好。
妇人抱着孩子半信半疑地走上前,陆晚星连忙吩咐林澈。
“林澈,取把凳子来。”
她坐下后,看着陆晚星年轻的模样,脸上带着警惕,忍不住追问。
“姑娘..你真的是这位郎中的徒弟?能看我家孩子的病症吗...”
陆晚星见她粗布衣衫,孩子的小衣服也有些磨损,如果不是穷苦,她们肯定会去别家医馆看病,会怀疑自己是正常的。
“娘子放心,我怎么会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败坏我师傅的名声?”
苏一舟坐在一旁,耳尖红了,不知为何听见姐姐叫自己师傅好害羞..
他握着墨笔的手轻轻一顿,对着妇人补充道。
“娘子放心,她确实是我的徒弟。”
得到他的亲口证实,妇人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孩子的手放在脉案上。
陆晚星指尖搭上孩子的手腕,看着一脸痛苦神色的孩童,轻轻皱眉,感受着紊乱的脉象。
【腹部绞痛、面色虚弱、唇角残留着胆汁液..】
陆晚星收回指尖,目光转向妇人,语气冷静开口。
“这孩子是轻微食物中毒,幸好不算严重,他昨晚吃了什么?”
妇人脸上诧异,她从未对人说起孩子呕吐腹泻的症状,这姑娘摸了脉象就知道了。
疑虑消散,连忙急切回道。
“是,壮子昨日出去玩,不知从哪摘了几颗野果回来,我没吃,从夜里就开始不对劲,上吐下泻的,折腾了一整晚..”
陆晚星边听边点头,毛笔在宣纸上落下。
藿香、紫苏叶、厚朴各三钱,治呕吐腹泻。
又拟了道温和的解毒方,生甘草、绿豆各百克,备注水煎服用。
写完药方,见孩子还在蜷缩着哼唧,她拿起银针起身,撩起孩子打补丁的粗布裤腿。
目光锁定在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捏起银针刺入一寸,指腹轻轻捻动针尾。
妇人见银针刺进孩子腿里,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刚要开口追问,被苏一舟的声音打断。
“娘子放心,她这是在为孩子止痛。”
苏一舟盯着陆晚星娴熟的针法,握着墨笔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好奇与难以言喻的激动。
晚星姐姐的药方他看过了,配量精准对症,针法也这般娴熟..
姐姐...真的会医术?
而且..施针的经验比他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