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五庄观那一战,虽收场仓促,却已露端倪:她不动则已,一动便叫天道圣人都得掂量三分!
难不成,她真察觉到了此处动静?
见不得冥河老祖被逼至绝境,这才悄然出手?
一念及此,纵是准提圣人,也不由心头一凛,再难从容。
五庄观那场较量,他和师兄接引全程旁观,看得清清楚楚——
平心娘娘对天道,向来疏淡冷淡,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她的修为或许尚不及老师,但镇压他准提一人,绝非难事!
若真惹来她亲自下场……
那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重新掂量、反复推敲!
换作寻常情形,他早就传令收兵,绝不硬碰这等存在——
洪荒世界,弱肉强食,谁敢赌一位地道之主的耐心与底线?
万一触怒了她,纵使圣躯不朽,也难保不被削去气运、封禁神魂,甚至剥尽道果,沦为永世受刑的孤魂野鬼……
想到这儿,准提圣人脊背微微发凉,下意识就想抽身退走。
可转念间,紫霄宫中老师的叮嘱又浮上心头。
他眼中闪过挣扎,眉峰拧成一道深壑。
犹豫片刻,终是咬牙按下退意。
毕竟师兄早有提醒:
若平心娘娘真现身,老师自会出手周全。
有这层庇护在,哪怕她雷霆震怒,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没错,就是这样!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像握紧一根救命稻草。
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给自己壮胆,好寻个由头,继续留在这里。
“冥河老祖,”他声音沉了几分,语气却缓了下来,“本圣再给你一次机会——
若愿率阿修罗族归附佛门,从此为我西方教左膀右臂,
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顿了顿,他眸光一厉:
“否则,仅凭冒犯圣人这一条,就足以令尔等满族覆灭,永堕无间!”
“你,再好好想想。”
他改换姿态,是想诱其自降。
据闻平心娘娘性情温婉,若冥河主动投效,她未必横加干涉。
这盘算,不可谓不精。
可他终究错估了一件事——
冥河骨子里那股宁折不弯的烈性,
还有阿修罗族刻进血脉里的傲慢与尊严。
“呸!”
一口血沫啐在地上,溅起微尘。
“准提圣人,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今儿就算天塌下来,我冥河、我阿修罗族,也绝不会低头入你佛门!”
“玉石俱焚?呵,正合我意!你们佛门这副嘴脸,真叫人作呕!”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朝天一引——
两柄先天神剑破空而至,嗡鸣震耳!
剑锋一荡,一道赤红如血的剑气撕裂长空,裹挟着血海滔天之力,轰然斩出!
威势之盛,竟已凌驾于寻常至圣巅峰之上!
“啧,还真是块硌牙的硬骨头。”
准提圣人眼底寒光乍现,杀机翻涌如沸。
手中七妙宝树再次扬起,枝叶簌簌,金光暴涨!
刹那间,圣人威压如九天雷霆轰然降临!
亿万条大道法则奔涌汇聚,尽数熔铸于那浩荡圣力之中!
这般摧枯拉朽的伟力之下,冥河的反抗简直如同风中残烛——刚一跃起,便被碾得灰飞烟灭!
转瞬之间——
“轰隆!”
一声震彻幽冥的爆鸣炸开!
方才还悍然扑向圣人的冥河老祖,已被那道金光裹挟着狠狠砸落,直坠百里之外的连绵山峦!
余劲狂暴如怒龙翻江,硬生生撞断十三座巍峨峰岳!
他最终深陷于崩塌的岩层深处,浑身掩在翻滚的碎石与烟尘之下。
天地间黄雾翻涌,视线尽被遮蔽。
准提圣人端坐云海之巅,周身佛光温润流转,衣袂无风自动,眉宇间似有莲华生灭。
面容沉静如古井,眸光却澄澈温和,浮着一缕悲悯,仿佛方才那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不得不说——
佛门上位者,个个都是拿捏人心的老戏骨。
若搁在后世,奥斯卡、金棕榈怕是年年都得为他们空出主座。
其余演员?怕是连站台领奖的资格都没有。
“唉……”
“冥河道友心魔炽盛,已堕歧路。
贫僧愿以大慈悲引渡,携尔同赴西方极乐,
借我佛真经涤荡阴邪,重归清净本源——我佛慈悲。”
话音落地,便如金科玉律,再无转圜。
冥河老祖,自此便是佛门案上待度之囚。
一如昔日孔宣,终成俯首帖耳的孔雀大明王菩萨。
可悲啊!
看着此刻垂目合十、恭谨肃立的菩萨法相,
满场阿修罗族将士无不咬牙切齿,暗骂准提无耻至极!
准提圣人冷哼一声,拂袖轻扬——
刹那间,血雨泼洒,哀嚎四起!
成百上千阿修罗族精锐,顷刻化作齑粉!
场面惨烈得令人窒息。
就连旁观已久的菩提老祖,也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素来不喜冥河,可也从未想过,要将整个族群斩尽杀绝。
圣人此举,实在逾越太甚!
但他终究只是准提一具斩出的善尸。
外人敬他一声“老祖”,实则在本尊面前,连开口劝谏的份儿都没有。
纵有千般不忍,也只能默默偏过头去,不再看那尸横遍野的焦土。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命运似已写就——
幽冥血海,即将沦为佛门掌中一池净水。
就在此时!
废墟深处骤然爆开一团赤芒!
是冥河老祖!
他竟未死!更未屈服!仍在挣扎!仍在嘶吼!
“嗬——!”
乱石崩云,罡风激荡!
他双臂猛震,碎岩如雨迸射!
手中双剑寒光凛冽,一柄已深深钉入大地,嗡嗡震颤;
素来整洁的道袍撕裂褴褛,脸上数道血痕蜿蜒,血珠尚未滴落,便已悄然弥合——
至圣之躯,生机磅礴如海,微伤不过弹指即愈。
可体内道基,却已悄然龟裂。
“桀桀桀……”
他仰天而笑,笑声嘶哑如砂石刮过铁板:
“准提!你忝居圣位,却行欺凌弱小之实——
这圣人名号,你不配戴!”
脸皮既已撕破,何须再装?
反正今日,他与阿修罗一族,注定难逃一劫。
与其跪着求饶,不如站着骂个痛快!
气死一个,赚一个!
他心知肚明——
单凭刚才那一击,自己早已败得彻彻底底。
“哼!”
“临死犹逞口舌之利,真乃自取灭亡!”
准提圣人眸光骤冷。
万万没料到,此人濒死之际,竟还敢当面讥讽!
分明是求死心切!
圣怒一起,风云倒卷!
方才尚且晴朗的幽冥血海上空,霎时黑云压顶,雷蛇狂舞,
狂风呼啸如万鬼齐哭,天地仿若正在震怒!
“哈哈!”
冥河老祖踉跄起身,双腿微颤,气息粗重,
可脊梁挺得笔直,声音依旧傲然如刀:
“老子活够本了!
只可惜——今日竟要栽在你这伪善小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