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你执掌人族诸部,号令八荒,位同中枢。
事关人族前程,我等须得听你一言——
青萍道长所提之策,你可愿应允?”
嬴政静立未语。
果然……是撼动整个洪荒的大势!
重铸人道!
以雷霆之势,撞碎千年桎梏!
不破旧壳,焉得新生?
此计看似孤绝,实则刀尖舔血。
一旦失手,人族万载积蓄将如沙塔倾颓,
亿万生灵恐尽陷永劫沉沦!
可若功成——
人族再非天道棋子、圣人附庸,
不再是替诸天赚取气运的“薪柴”,
而是真正执掌乾坤、自定兴衰的天地主角!
洪荒命运,自此由人族亲手书写!
仅这一念,便让嬴政胸中气血奔涌!
更何况,青萍道人字字如锤,句句凿心:
人族,确已困守太久!
他端坐帝位多年,性情果决如剑出鞘。
只片刻权衡,便已决断。
“启禀三位人祖——”
嬴政朗声开口,声如金石坠地:
“嬴政愿附青萍道长之议!
人族,正需一股破釜沉舟的胆气!
不破不立,不死不生!
我们蛰伏太久了……久到天上那些高坐莲台的仙佛,
竟以为人族只会叩首、不会亮刃!”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电,直刺穹顶:
“再拖下去,人族真要烂在温床里了!
此番,正是挣脱枷锁、重掌命脉的唯一良机——
合地道之势,醒人道之魂!”
话音落处,一股睥睨六合的霸意轰然荡开,
殿中香炉青烟为之倒卷三寸!
“你当真想清楚了?”
“其中凶险,你可全都掂量明白?”
三位人祖互望一眼,竟也微感惊异——
如此大事,他竟能瞬息决断!
“三位人祖,嬴政心意已决。”
他挺直脊梁,声如裂帛:
“人族儿郎,从不惧流血;
人族血脉,最不屑苟安!
政犹记先祖训诫——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此言一出,圣殿内烛火齐跃,
三位人祖眼中骤然燃起久违的烈焰!
仿佛又见远古雪原之上,
先民赤手搏熊罴、断骨作矛、燃血为灯的峥嵘岁月……
是啊!
那时的人族,比今日艰难何止千倍?
可正是那一辈辈断臂喋血、埋骨拓荒的英魂,
才把人族,硬生生扛到了今天!
如今人族渴望挣脱桎梏,夺回真正的自主与尊严。
彻底斩断天道设下的绳索,砸碎圣人铸就的牢笼。
他们凭什么阻拦?
他们唯一该做的,就是倾尽所有、誓死相随!
再深查又能如何?
只要人族薪火仍在洪荒大地上熊熊燃烧,
人族的曙光就永不会熄灭!
人族风骨,愈挫愈烈!
纵使前路横亘千山万岳、强敌如云压境,
只要人心不散、血性不冷、脊梁不弯,
终有一日,必能踏碎荆棘,劈开长夜!
李天静立一旁,目光沉静,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嬴政与三位人祖言语交锋、意气激荡,他听得真切。
心头早已尘埃落定——此行所求,已然落地生根!
“好!”
“既已同心,此事便就此敲定!
我人族此番,定要攥紧拳头、咬紧牙关,闯出一条活路来!”
一番推心置腹的商议之后,
在场所有人族重臣,连同嬴政在内,皆无异议。
最终,燧人氏起身定调,声音苍劲而笃定。
随即,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再度落向李天。
“青萍道长,接下来该往何处走、如何走,还请明示。”
人族圣殿之内,
所有高层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侧畔那位神色淡然、身姿如松的李天。
面对万钧注视,他眉宇未动分毫,更无半点局促。
风雨雷霆早历过千百回,
今日之他,道心如铁铸、意志似山峙,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诸位,共识既成,便当勠力同行。
复苏人道,非一人之功,乃万众之心所向!
诸位心里都清楚——这条路,步步是刀、处处是劫。
但我信,人定胜天;我更信,只要我们不退,就没人能真正压垮我们!
何况,地道已悄然递来援手;
鸿钧虽如渊难测,圣人亦虎踞高位,
可我们人族,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泥!”
李天深知,此刻最要紧的,不是布阵设局,而是燃起人心之火。
士气若坠,纵有通天手段,也难撼鸿钧分毫;
斗志若盛,哪怕赤手空拳,也能撞开一线天光。
果然,这番话如星火落进干柴堆——
尤其那句“地道已有呼应”,像一剂定心丸,稳住了众人悬在喉头的心跳。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有多强,
而是四顾茫茫、孤身一人扛着整片苍穹踽踽独行。
那种被世界遗弃的窒息感,比刀剑更噬骨。
而今,壁垒已被凿开一道缝隙,
地道之助已至,人道之势将起,
他们不再是一叶浮萍,而是逆流而上的巨舟。
“道长说得极是!我们从不孤单!
眼下天道高悬如冰,道祖漠然、圣人冷眼,
视众生为刍狗,将人族当作收割气运的田垄!
若再一味退让、苟且偷安,
人族终将沦为史册里一抹褪色的灰痕!”
嬴政声如金石,字字铿锵:
“封神大战的血还没干透,
那些仙佛可曾把我们当人看?
在他们眼里,人命不过草芥,屠城如碾蚁——
一座城池覆灭,竟只换来一声轻笑!
亿万性命攥在别人手里,连喘息都得看脸色……
这种日子,够了!”
“要翻天,就得掀了他们的棋盘;
要立命,就得毁掉他们的规矩!
凭什么只有他们坐云端、掌生死?
我人族,同样能登临绝顶、执掌乾坤!”
这位一统八荒、吞并诸部的人皇,
心中这团火,早已烧了太久。
他亲眼见过妖魔撕扯孩童的惨状,
亲耳听过圣人谈笑间定下人族气运归属的冷语。
凭什么天上飘着的,都是凌驾众生的神只;
而脚下踩着的,却只能是俯首称臣的蝼蚁?
凭什么一城生灵,抵不过仙佛一次炼丹的炉火?
这种憋屈,早已蚀骨入髓。
况且,人族并非孱弱无依——
血脉里奔涌着盘古余韵,骨子里刻着开天意志,
底蕴厚积千年,只待一声号角!
事实上,若今日青萍道长未曾现身,
待他扫平最后几处割据、加冕为人皇之日,
那一纸战书,也会直上九霄!
他不信,以人族之志、之勇、之韧,
拼不过那些端坐莲台、不染尘埃的“圣者”。
在嬴政眼中,世上没有打不倒的高山,
就连传说中俯瞰万古的天道圣人,
也未必真如磐石不破——
洪荒自有其律,万物皆受制衡;
就算没有,他也愿亲手锻一把斩天之刃!
这番肺腑之言,再次激起三祖胸中惊雷。
他们三人,自混沌初分便已伫立,
看过人族从篝火边蹒跚起步,
见证过鼎盛时万邦来朝的辉煌,
也熬过衰微时血脉凋零的寒夜——
他们是活的历史,更是不灭的证人。
所以,他们比谁都懂嬴政话语里的灼热与不甘。
是啊,为何?
人族自远古至今,从未躺平等死,
从钻木取火到铸鼎立宪,从结绳记事到推演天机,
一步一个血印,一寸一寸拓疆!
凭什么倾尽心血换来的天地主角之位,
最后却要跪着听命于他人指缝间漏下的残羹冷炙?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