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黄布仁，可不是什么蠢人。恰恰相反，他能得到凡医门的认可，混到在世行走弟子的位置、还能在黄家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只是那张，温润如玉的面皮。他骨子里多疑，心机深沉，一双眼睛，时刻都在骨碌碌地转着。
付婉清这几天看他的眼神，黄布仁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从前，付婉清对他虽然谈不上亲近，但至少还会客客气气点头示意，眼中带着一丝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与敬重。
可最近几日，她看他的目光中，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忽然变得可疑的古董，那眼神落在黄布仁身上时，会让他有一种，被慢慢剥开外皮的不适感。
他心里仿佛想到了什么，顿时咯噔了一下，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容和煦地给付婉清送了一次药，临走时，还特意温声叮嘱：
“付小姐，你这几日的气色好多了，但经脉还需要再养养些时日，切记不可做剧烈运功。”
他转身走出几步，余光却瞥见了付婉清，正盯着他的背影，那目光深邃而复杂，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刃。
黄布仁心头一沉。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叫来了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随从，沉声吩咐道：
“去，给我盯住付婉清。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要一字不漏地回来告诉我。尤其留意她跟苏家那边，有没有来往。”
“是。”
随从当即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黄布仁坐在桌前，手指慢慢摩挲着一块白玉佩，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凡医门的在世行走弟子身份，是他替黄家延续药王谷这条线的重要筹码，而付婉清则是他达成目的的核心棋子。他绝不允许任何意外毁掉这一切。
他这边正盘算着，桌上的通讯符，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眉头挑了挑——堂兄黄景波的讯息：景字四号联络点，有事相商。
黄布仁收起了通讯符，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趁着夜色出了药王谷，来到了百里外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后院。
黄景波已经坐在了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见黄布仁进来，他放下手中茶杯，眯起眼笑了一下：
“堂弟，最近在药王谷待得怎么样？”
“还行。托堂兄的福，一切都还顺利。”
黄布仁在他对面落座，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嗅了嗅，并没有喝，“堂兄忽然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黄景波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最近跟付家嫡女付婉清走得很近，想问问你们的进展如何。”
黄布仁闻言，也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正在慢慢来。付小姐对我印象还不错，再多些时日，这事应该就稳了。”
他自然没说，付婉清最近的态度有些微妙，这种事，他不可能对任何人透露。
黄景波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那挺好的。对了——前几天，我手下的人汇报，说看到一个酷似苏家那位大少爷的人，在药王谷附近出现。你见过他了？”
黄布仁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他抬头看向了黄景波，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碰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都带上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见过一面。”
黄布仁语气轻描淡写，“苏家那个大少爷，似乎对药王谷也有些想法。还专程去拜访了付小姐，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大概是觉得，苏家必须要找个背景靠山，就想攀上药王谷这个高枝吧，不足为虑。”
黄景波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个苏泽天，可是有御剑飞行的本事。据说他手里有把品质不错的灵器，这样的一个人，你说他不足为虑，未免太托大了些吧？”
黄布仁闻言，心中猛然一跳，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只是笑了笑：“灵器？苏家那种底子的家族，能有什么像样的灵器？就算真有一两件，大概也是淘来的残次品，能比得上凡医门的传承底蕴？”
黄景波抬眼看了他几秒，又垂下眼帘，笑道：“也是。是我想多了。”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便拱手告别。黄景波走出茶馆，脸上的笑容，在夜色中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他坐上越野车的后座，点燃一支烟，隔着车窗望着远处药王谷的方向，眉头紧锁。
“我这个堂弟，连凡医门在世行走弟子的位置都混上了，居然还惦记着苏家的灵器？”
黄景波心中冷笑，“他方才那话，分明是急着把话题，从苏泽天身上引开。他跟苏泽天打过照面，又知道苏家三兄弟的底细，若说他没有生别的心思，打死我都不信。”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若是他也盯上了那三把灵器飞剑……这事，就得重新盘算了。苏家的灵器一共就只有三把，多一个人分，就多一张嘴。更何况，我这个堂弟做起事来，可不比我心慈手软多少。”
而在茶馆那边的黄布仁，也站在廊下，脸上温润的笑容，也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回头看了一眼，黄景波离去的方向，眸底泛起一层阴鸷的光芒。
“堂兄啊堂兄，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查苏家是为了什么嘛？”
他低声自语起来，“什么龙组监控，什么阴风门调查……说得冠冕堂皇。那三把灵器飞剑的级别，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既然咱们盯上了同一样东西，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好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付婉清，最近看他的眼神，心头那种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不过，在动那三把灵器飞剑之前，得先把付婉清这丫头搞定。等她跟我绑在了一起，药王谷就是我的后盾，到时候，不仅能稳住自己凡医门在世行走弟子的位置，哪怕是正面跟龙组的这位堂兄撕破脸，也有一搏之力。”
月光下，两个各怀鬼胎的堂兄弟，背对背奔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远在苏家庄园的秦念雪，正裹着小被子，趴在床上看一本《炼器基础入门》，忽然耳朵轻轻一动，似有所感地望向了北方的夜空。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默默合上书，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个贪心不足，一个伪君子……这黄家，还真是一窝耗子，钻进了同一块奶酪里……有意思。”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很快便陷入了呼吸均匀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