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周太祖广顺二年,公元952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夜间,孙朗、曹进率领部众发动叛乱,捆扎柴草偷偷焚烧军府大门,火焰却没有燃起来。边镐察觉变故,出兵与叛军搏斗,同时下令吹响战鼓号角。孙朗、曹进等人误以为天快要亮了,便冲破城门逃往朗州。王逵问孙朗:“我从前跟随武穆王,与淮南军队交战屡次获胜,淮南的士兵不堪一击。如今我打算率领朗州的部众重新夺取湖南,可行吗?”孙朗回答:“我在金陵待了好几年,清楚地观察到南唐的政务情况,朝堂之上没有贤能的大臣,军中没有勇猛的将领,忠臣与奸佞之徒不加区分,奖赏与惩罚不合时宜。像这样的国家,能保住自身的存续已是侥幸,哪里还有余力兼并他国!我请求做您的先锋,夺取湖南就像捡拾草芥一样容易!”王逵听后大喜,优厚地款待他。
壬戌日,朝廷征发开封府五万民夫修筑大梁城,十天后便停工。
慕容彦超征发乡兵入城,引来泗水灌入护城河,做迎战和防守的准备。他又把许多旗帜分发给各镇将领,让他们招募盗贼,在邻近州县抢劫掠夺。各地纷纷上奏,揭发他谋反的情状。甲子日,太祖下敕令,将沂州、密州从泰宁军的管辖范围内划出,不再隶属于泰宁军。任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曹英为都部署,率军讨伐慕容彦超;任命齐州防御使史延超为副部署,皇城使、河内人向训为都监,陈州防御使药元福为行营马步都虞候。太祖考虑到药元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特意命令曹英、向训不得以军中礼节对待他,二人都像侍奉父亲一样敬重药元福。
南唐君主派遣五千士兵驻扎在下邳,打算援助慕容彦超。士兵们听说后周军队即将赶到,便撤退到沭阳屯守。徐州巡检使张令彬率军出击,大败南唐军队,斩杀、淹死的南唐士兵有一千多人,还生擒了南唐将领燕敬权。
起初,慕容彦超认为后周刚刚建立,统治根基不稳,容易动摇,所以向北勾结北汉和契丹,向南引诱南唐,让他们出兵侵扰后周边境,企图使朝廷疲于应对、自顾不暇,然后自己趁机起兵作乱。等到北汉、契丹的军队从晋州向北败逃,南唐军队在沭阳战败,慕容彦超的势力便一蹶不振。
永兴节度使李洪信,因自己是后汉皇室的近亲,内心一直惶恐不安。永兴军城中的士兵不足一千人,王峻在陕州时,以援救晋州为名义,从永兴军调走了几百名士兵。等到北汉军队逃走后,朝廷又派遣一千多名禁军戍守长安。李洪信越发恐惧,于是主动入朝觐见太祖。
壬申日,王峻从晋州返回京城,入宫拜见太祖。
曹英等人率领军队抵达兖州,设置长长的包围圈。慕容彦超多次出兵迎战,都被药元福击败,此后便不敢再出城。十几天后,包围圈合拢,后周军队随即发起猛攻。
当初,慕容彦超准备谋反时,判官崔周度劝谏他说:“兖州是孔孟之乡,崇尚诗书礼义,从伯禽受封以来,这里就没能称霸诸侯,但凭借礼义教化守护此地,却可以长治久安。您与朝廷并没有私人仇怨,为什么要自生疑心呢!况且主上对您的开导劝谕恳切真挚,倘若您能撤除防备、归顺朝廷,就能安享泰山般稳固的太平生活。您难道没看到杜重威、安从进、李守贞这些人最终都落得什么下场吗!”慕容彦超听后勃然大怒。等到官军包围兖州城,慕容彦超搜刮士人百姓的钱财来供养军队,因隐瞒财产而被处死的人很多。前陕州司马阎弘鲁,是阎宝的儿子,畏惧慕容彦超的残暴,倾尽全部家产进献。慕容彦超却仍然认为他有所隐瞒,命令崔周度去阎家搜查。崔周度对阎弘鲁说:“你的生死,就取决于家产的多少,应当毫无保留地拿出来。”阎弘鲁流着泪向妻妾们下拜说:“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救我一命。”妻妾们都说:“家里已经空了!”崔周度把情况禀报给慕容彦超,慕容彦超不信,将阎弘鲁夫妇逮捕入狱。有一位乳母在泥土里挖到了金臂环,把它献给慕容彦超,希望能赎回主人的性命。慕容彦超却说:“果然如此,他隐藏的财物一定还有很多。”于是严刑拷打阎弘鲁夫妇,二人被打得皮肉溃烂而死。慕容彦超又认为崔周度袒护包庇阎弘鲁,将他在街市上斩首示众。
北汉派遣军队侵犯府州,防御使折德扆率军击败敌军,斩杀两千多人。二月庚子日,折德扆上奏,声称率军攻克北汉的岢岚军,派兵戍守此地。
甲辰日,太祖释放燕敬权等人,让他们返回南唐,并且对南唐君主说:“叛臣贼子,是天下人共同痛恨的对象,没想到您竟然帮助他,这恐怕不是明智的计策吧!”南唐君主听后十分惭愧,将此前俘获的中原百姓全部以礼相待,遣送回国。南唐的议事大臣仍然有人进献夺取中原的计策,中书舍人韩熙载却说:“郭氏建立的后周虽然时间不长,但治理国家的根基已经稳固,我们贸然出兵,必定是有害无益。”
南唐自从烈祖登基以来,经常派遣使者渡海与契丹结交,打算和契丹联手制衡中原,双方互相馈赠财物,约定结为兄弟之国。然而契丹只是贪图南唐的财货,只用虚浮的言辞与南唐往来,实际上并不肯为南唐效力。
南唐君主喜好文学,所以韩熙载与冯延己、冯延鲁、江文蔚、潘佑、徐铉等人都得以担任高官。潘佑是幽州人。当时南唐的文化风气在各国之中最为兴盛,但一直没有设立科举制度,官员大多是因为上书议论政事而被授予官职。到这时,南唐君主才任命翰林学士江文蔚主持科举考试,庐陵人王克贞等三人考中进士。南唐君主问江文蔚:“你选取的人才和前朝相比怎么样?”江文蔚回答:“前朝选拔官员,公开举荐和私下请托各占一半,臣这次却是完全秉持公正原则。”南唐君主听后十分高兴。中书舍人张纬是前朝科举出身,听到这番话后心生怨恨。当时南唐的执政大臣都不是科举出身,便一同诋毁科举制度,最终科举考试被废除。
三月戊辰日,太祖任命内客省使、恩州团练使、晋阳人郑仁诲为枢密副使。
甲戌日,太祖下令将威胜军改名为武胜军。
南唐君主任命太弟太保、昭义节度使冯延己为左仆射,前镇海节度使徐景运为中书侍郎,二人与右仆射孙晟一同担任同平章事。宣读任命诏书之后,户部尚书常梦锡在众人面前大声说:“这份任命诏书确实写得很好,只是还比不上江文蔚的奏疏罢了!”孙晟向来轻视冯延己,对人说:“金杯玉碗这样的贵重器皿,难道能用来装狗屎吗!”冯延己对南唐君主进言说:“陛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所以宰相无法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这就是国家治理没能达到理想状态的原因。”南唐君主于是把所有政务都委托给冯延己,只是在奏章上批示“可以”而已。不久之后,冯延己却不能勤勉处理政事,文书案卷都依赖胥吏完成,军务则全部委托给边境将领。没过多久,政务愈发混乱,南唐君主只好重新亲自批阅处理。
大理卿萧俨憎恶冯延己的为人,多次上疏弹劾他。恰逢萧俨因误判案件导致有人被处死,钟谟、李德明等人执意要处死萧俨。冯延己却说:“萧俨误杀了一名妇人,诸位就认为他应当被处死。萧俨是九卿之一,难道可以随意误杀吗?”他独自向君主进言说:“萧俨向来有正直的名声,如今他所犯的罪行已经赶上大赦,应当从宽赦免。”萧俨因此得以幸免。人们也因此事而称赞冯延己。徐景运不久之后就被罢免宰相之职,改任太子少傅。
夏季,四月丙戌朔日,出现日食。
太祖因曹英等人率军攻打兖州,长时间未能攻克,乙卯日,下诏宣布亲自率军出征,任命李谷暂代东京留守兼主管开封府事务,郑仁诲暂代大内都点检,又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担任在京都巡检。
南唐君主攻克湖南之后,派遣将领李建期屯驻在益阳,图谋攻取朗州;任命主持全州事务的张峦兼任桂州招讨使,图谋攻取桂州。过了很长时间,两路人马都没有立下功劳。南唐君主对冯延己、孙晟说:“楚地百姓期盼能投靠我们,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我们不仅没有安抚他们遭受战争创伤的家园,反而滥用民力,这不符合百姓对我们的期望。我打算停止攻打桂林的战事,撤回屯驻在益阳的守军,把节度使的符节授予刘言,你们觉得怎么样?”孙晟认为应当如此。冯延己却说:“我们只派遣偏将就攻取了湖南,远近各国都为之震惊。如今一旦失去三分之二的土地,别人将会轻视我们。请陛下委派边境将领观察形势变化,再做决定。”南唐君主于是派遣统军使侯训率领五千士兵,从吉州进军直奔全州,与张峦合兵攻打桂州。南汉在山谷中埋下伏兵,张峦等人率领军队刚抵达桂州城下,就已经疲惫不堪。这时南汉伏兵突然四起,桂州城中的守军也出兵夹击,南唐军队大败,侯训战死,张峦收拢残兵几百人,逃回全州。
五月庚申日,太祖从大梁出发。戊辰日,抵达兖州。己巳日,太祖派人劝降慕容彦超,城上的守军出言不逊。庚午日,太祖下令各路军队发起进攻。
此前,有个术士欺骗慕容彦超说:“镇星运行到角宿、亢宿的位置,角宿、亢宿对应的正是兖州的分野,这预示着兖州地区将会有福运降临。”慕容彦超于是建立祠堂祭祀镇星,还下令百姓每家都要竖起黄色旗帜。慕容彦超生性贪婪吝啬,官军攻城急迫,他还在埋藏珍宝,因此城中士兵毫无斗志,将领士兵陆续有人出城投降。乙亥日,官军攻克兖州城。慕容彦超当时正在镇星祠中祈祷,随即率领部众奋力抵抗,战败之后,便放火烧毁镇星祠,与妻子一同投井而死。他的儿子慕容继勋出城逃跑,被追兵擒获处死。官军入城后大肆抢掠,城中死难的百姓将近一万人。当初,慕容彦超准备谋反时,招募了两千多名盗贼安置在自己的帐下,这些人都是山林中凶悍蛮横之徒,最终却没有为他效力。
太祖打算将兖州的所有将领官吏全部处死,翰林学士窦仪拜见冯道、范质,和他们一同劝谏太祖说:“他们都是被迫跟随慕容彦超谋反的。”太祖于是赦免了这些人。丁丑日,太祖任命端明殿学士颜衎暂代主持兖州事务。壬午日,太祖下诏赦免兖州管辖范围内的罪犯,规定慕容彦超的党羽中逃亡躲藏的人,在一个月内自首的可以免罪;此前已经被处死的人,赦免他们的亲属。癸未日,太祖下令将泰宁军降为防御州。
南唐以司徒身份退休的李建勋去世,临终前告诫家人说:“如今的世道动荡不安,我能得以善终,实在是万幸!不要在我的坟墓上封土立碑,任凭别人在上面耕种,免得成为日后坟墓被盗挖的标记。”等到江南被宋朝灭亡时,权贵们高大的坟墓没有一座不被盗挖,只有李建勋的坟墓,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
六月乙酉朔日,太祖前往曲阜,拜谒孔子祠。进入祠堂之后,太祖准备行跪拜之礼。身边的侍从说:“孔子是周朝的陪臣,天子不应当对他行跪拜之礼。”太祖说:“孔子是百代帝王的老师,我怎敢不恭敬呢!”于是向孔子行跪拜礼。太祖又拜谒了孔子墓,下令修缮孔子祠,禁止在孔林砍柴放牧。太祖寻访孔子、颜渊的后人,任命他们分别担任曲阜县令和主簿。丙戌日,太祖从兖州出发,返回京城。
乙未日,吴越顺德太夫人吴氏去世。
丁酉日,后蜀遭遇大水,洪水涌入成都城,冲毁一千多家房屋,淹死五千多人,太庙的四座殿堂也被冲坏。戊戌日,后蜀君主宣布大赦天下,赈济遭受水灾的百姓。
己亥日,太祖回到大梁。
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陈留王冯晖去世,他的儿子牙内都虞候冯继业杀死兄长冯继勋,自行主持军府事务。
太子宾客李涛的弟弟李澣,在契丹担任勤政殿学士,与幽州节度使萧海真关系友好。萧海真是契丹君主耶律兀欲的妻弟。李澣劝说萧海真归附中原,萧海真心甘情愿地答应了。李澣于是通过定州的间谍田重霸,携带写在绢帛上的奏表前往京城禀报此事,还写给李涛一封信,信中说:“契丹君主年幼无知,一心沉溺于宴饮游乐,没有远大的志向,比不上他的先辈。朝廷如果出兵征讨,必定能够取胜;就算不出兵,与契丹议和,也一定能成功。这两种策略都贵在迅速行动,根据当前的形势判断,契丹日后终究不会全力援助河东的北汉。”壬寅日,田重霸抵达大梁,当时中原正处于多事之秋,太祖最终没能采纳李澣的计策。
辛亥日,太祖任命冯继业为朔方留后。
枢密使王峻,性情轻浮急躁,善于算计,贪图权势利益,喜欢别人依附自己,自认为肩负着治理天下的重任。每次向太祖进言议事,只要太祖听从,他就满心欢喜;如果太祖没有应允,他就会心生怨恨,常常口出不逊之言。太祖念及他是旧日的亲信,又有辅佐自己登基的功劳,向来了解他的为人,所以常常宽容优待他。王峻的年纪比太祖大,太祖即位之后,仍然称呼他为兄长,有时还称呼他的字,王峻因此越发骄横。枢密副使郑仁诲、皇城使向训、恩州团练使李重进,都是太祖在藩镇任职时的心腹将佐。太祖即位后,逐渐提拔重用他们。王峻心中十分嫉妒,屡次上表声称自己生病,请求解除枢机政务,以此试探太祖的心意。太祖多次派遣侍从前往慰问劝导,王峻在面对使者时,言辞态度都十分傲慢强硬。他还写信给各镇节度使,请求他们出面为自己担保,节度使们纷纷把他的信上奏给太祖。太祖看后震惊了许久,再次派遣侍从慰问勉励王峻,让他回来处理政务,并且说:“你如果还不来上朝,朕就亲自前往你家。”即便如此,王峻仍然不肯入朝。太祖知道枢密直学士陈观与王峻关系亲密,便命令陈观前去传达自己的旨意。陈观对太祖说:“陛下只需声称要亲自驾临王峻的府邸,整顿车马做好出发的准备,王峻必定不敢不来上朝。”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秋季,七月戊子日,王峻入朝觐见,太祖好言安慰,让他继续处理政务。李重进是沧州人,他的母亲就是太祖的妹妹福庆长公主。
李谷不慎失足摔倒,摔伤了右臂,请假休养了一个多月。太祖考虑到李谷负责的政务繁重,催促他入朝办公,李谷以手臂受伤无法入朝叩拜为由推辞。癸巳日,太祖下诏免去李谷入朝参拜的礼节,只让他照常处理政务。
后蜀工部尚书、主管武德军事务的邵延钧,对监押王承丕无礼,王承丕于是密谋发动叛乱。辛丑日,左奉圣都指挥使、安次人孙钦,原本应当率领部下士兵戍守边境,他前往王承丕的住处辞行,王承丕邀请他一同去拜见府公邵延钧。孙钦不知道王承丕的阴谋,便跟随他一同前往。王承丕到达邵府后,下令手下人斩杀邵延钧,并且屠杀了他的全家,声称是奉皇帝的诏令处置军府事务。王承丕随即打开府库赏赐士兵,释放监狱里的囚犯,征调士兵外出屯戍。将领官吏们都聚集到府中,孙钦对王承丕说:“如今邵延钧已经伏罪处死,您应当拿出诏书来向众人宣读。”王承丕说:“我能让您获得富贵,不必追问诏书的事情。”孙钦这才知道王承丕谋反,于是假意说:“如今内外局势尚未安定,我请求率领部下士兵为您巡查警戒。”说完就跃上马背疾驰而出,王承丕连声呼喊,孙钦头也不回。孙钦回到军营,向士兵们讲明情况,率领军队攻入府中,攻打王承丕。王承丕身边的人想要抵抗,孙钦大声呵斥,这些人都丢下武器四散逃跑。孙钦于是擒获王承丕,将他斩首,连同他的亲信党羽也一并诛杀,然后派人将王承丕的首级传送到成都。
天平节度使、守中书令高行周去世。高行周勇猛善战且深明大义,功劳卓着却从不骄傲自满。他骑马奔赴战场时,叱咤风云、气势非凡;平日里与宾客僚属宴饮聚会,却温和从容、平易近人,人们因此十分敬重他。
癸卯日,后蜀君主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前往梓州,慰问安抚当地的官吏百姓。
后汉的法律规定,凡是犯了私自贩卖食盐、酒曲罪的人,无论数量多少,一律处以死刑。郑州有个百姓,通过缴纳房屋赋税的方式从官府那里领取食盐,路过州城时,官吏认为他贩卖的是私盐,将他逮捕处死。他的妻子为他鸣冤告状。癸丑日,太祖开始下诏规定,犯了贩卖食盐、酒曲罪的人,根据涉案物品的斤两来定罪量刑,分不同等级论处。
九月甲寅朔日,吴越丞相裴坚去世。吴越王任命台州刺史吴延福参与主持相府事务。
庚午日,后周太祖下敕令,禁止北部边境的官吏百姓进入契丹境内掳掠人口财物。
契丹将领高谟翰用芦苇编成的筏子渡过胡卢河入侵后周,抵达冀州。成德节度使何福进派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等人率军屯驻贝州,抵御契丹军队。契丹军队得知后,立刻领兵向北撤退。此前契丹掳掠了几百名冀州青壮年,这些人望见后周官军,争相擂鼓呐喊,想要攻打契丹军队,官军却不敢响应,契丹军队于是将他们全部杀害。
后蜀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上奏,称后周在关中地区集结军队,请求增派兵力加强守备。后蜀君主派遣奉銮肃卫都虞候赵进率领军队赶赴利州,不久之后听说后周集结军队是为了防备北汉,于是又下令将军队撤回。
南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庸懦弱、优柔寡断,在湖南任职期间,政令出自多个部门,无法凝聚民心。吉水人欧阳广上书南唐君主,说:“边镐没有担任将帅的才能,必定会使湖南失守,应当另外选拔优秀的将领,增派兵力来挽救败局。”南唐君主没有答复他的奏疏。
南唐君主命令边镐筹划治理朗州,有从朗州前来的人,大多说刘言忠诚顺服,边镐因此没有设置防备。南唐君主征召刘言入朝觐见,刘言拒不从命,他对王逵说:“南唐必定会出兵讨伐我们,该怎么办?”王逵回答:“武陵倚仗江河湖泊的险要地势,拥有几万披甲士兵,怎么能束手就擒、受制于人!边镐安抚驾驭军民毫无方略,士人百姓都不肯归附他,我们一战就能将他擒获。”刘言仍然犹豫不决,周行逢说:“军机大事贵在神速,如果拖延下去,对方就会做好防备,到时候就无法图谋了。”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周行逢以及牙将何敬真、张仿、蒲公益、朱全琇、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文表等十人为指挥使,部署分派军队准备出征。潘叔嗣、张文表都是朗州人。周行逢擅长谋划,张文表作战勇猛,潘叔嗣行事果断,三人常常互相配合成就功业,交情十分深厚。
众将想要征召溆州酋长苻彦通出兵援助,周行逢说:“蛮族贪婪而不讲道义,前年他们跟随马希萼攻入潭州,烧杀抢掠,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我们是为了正义而出兵,必定所向披靡,何必任用这种人,让他们残害百姓呢!”众将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但众人也担心苻彦通会成为后患,因为蛮族酋长、土团都指挥使刘瑫被各部蛮夷所畏惧,便任命他为西境镇遏使,防备苻彦通。
冬季十月,王逵等人率领军队兵分几路直奔长沙,任命孙朗、曹进为先锋使。边镐派遣指挥使郭再诚等人率领军队屯驻益阳,抵御朗州军队。戊子日,王逵等人攻克沅江,活捉都监刘承遇,副将李师德率领五百部众投降。壬辰日,王逵等人命令士兵举着小船遮蔽身体,径直冲向益阳,从四面用斧头劈开营寨攻入城中,最终攻克益阳,斩杀戍守士兵两千人。边镐向唐廷告急。甲午日,王逵等人攻克桥口和湘阴。乙未日,军队抵达潭州。边镐环城固守,援军还没有赶到,城中兵力空虚。丙申日夜,边镐放弃城池逃走,城中官吏百姓纷纷溃散。醴陵门的桥梁断裂,死难者多达一万余人,道州刺史廖偃被乱兵杀害。丁酉日清晨,王逵率军进入潭州城,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暂代主持军府事务,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王逵派遣何敬真等人追击边镐,没有追上,斩杀南唐败兵五百人。蒲公益率军攻打岳州,南唐岳州刺史宋德权弃城逃走,刘言任命蒲公益暂代主持岳州事务。南唐镇守湖南各州的将领,听说长沙已经失陷,相继弃城逃跑。刘言完全收复了马氏政权在五岭以北的原有疆土,只有郴州、连州被南汉占据。
契丹的瀛州、莫州、幽州遭遇大水灾,几十万流民涌入后周边塞,分散居住在黄河以北地区,契丹的州县也没有加以禁止。后周太祖下诏,命令流民所到之处的官府救济安置他们。此前被契丹掳掠走的中原百姓,得以返回故土的有十分之五六。
丁未日,李谷因为手臂的伤病长时间没有痊愈,三次上表请求辞去官职。太祖派遣宫中使者传达旨意说:“你所掌管的事务至关重要,朕难以找到替代你的人,只要事务能够办理妥当,何必非要讲究上朝的礼节!朕现在在便殿等你,你可以暂且入宫来见朕。”李谷前往金祥殿拜见太祖,当面陈述自己的恳切心意,太祖没有准许他辞官。李谷迫不得已,只好重新处理政务。李谷不能亲自执笔写字,太祖下诏,考虑到三司的事务繁杂,允许他刻制姓名印章使用。
辛亥日,太祖下敕令:“百姓如果有诉讼案件,必须先经过县级、州级官府以及观察使的审理判决;如果认为判决不公,才允许前往御史台、尚书省申诉。如果自己不能书写诉状,雇请他人代写的,必须写明代写人的姓名和住处。如果没有可以雇请的人,允许拿着空白纸张申诉。所申诉的必须是自己的事情,不得假借他人名义趁机诬告。”
庆州刺史郭彦钦生性贪婪,野鸡族拥有大量的牛羊马匹,郭彦钦故意骚扰他们,向他们索取财物贿赂,野鸡族于是发动叛乱,抢劫往来的商旅队伍。太祖命令宁州、环州两州合兵讨伐野鸡族。
刘言派遣使者向后周呈上奏表,禀报说:“湖南世代侍奉朝廷,不幸被邻近的敌寇攻陷,臣虽然没有接到朝廷的诏令,但当即集结义兵,平定了故土,收复了失地。”
南唐君主削除边镐的官职爵位,将他流放到饶州。当初,边镐以都虞候的身份跟随查文徽攻克建州时,凡是俘获的人员都加以保全,建州百姓称他为“边佛子”;等到攻克潭州时,他做到了集市照常营业、百姓不受惊扰,潭州百姓称他为“边菩萨”;但自从担任节度使之后,他治理政务毫无章法,只知道每天摆设斋饭供品,大肆举办佛教法事,潭州百姓大失所望,于是称他为“边和尚”。
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右仆射、同平章事孙晟,上表请求治罪,南唐君主赦免了他们。孙晟仍然不停地陈请辞官,南唐君主于是将他和冯延己一同罢免宰相职务,只保留原来的官职。
南唐君主因为连年出兵作战却没有功劳,于是商议停止用兵、让百姓休养生息。有人说:“希望陛下几十年都不要用兵,这样国家就能实现小康了!”南唐君主说:“我打算终身不再用兵,何必要等几十年呢!”南唐君主想起欧阳广之前的进言,任命他为吉水县县令。
十一月辛未日,太祖调任保义节度使折从阮为静难节度使,命他率军讨伐野鸡族。
癸酉日,太祖下敕令:“每年百姓缴纳的牛皮,减免三分之二;按照土地计算,每十顷田缴纳一张牛皮,其余的任凭百姓自己使用或者买卖,只禁止卖给敌对国家。”在此之前,自从战乱兴起以来,朝廷禁止百姓私自买卖牛皮,全部勒令百姓缴纳给官府,官府再支付相应的价钱。后唐明宗时期,官府只给百姓补偿食盐;后晋天福年间,就连食盐都不给了。后汉的法律规定,百姓犯了私藏一寸牛皮的罪就会被处死,但牛皮在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实在是不可或缺。太祖向来知道这个制度的弊端,到这时,李谷提出将牛皮税均摊到田亩上的建议,公私双方都觉得十分便利。
十二月丙戌日,黄河在郑州、滑州一带决口,太祖派遣使者巡视灾情,督促地方官府修筑堵塞决口。
甲午日,前静难节度使侯章进献一千匹用于买宴的绢帛、五百两白银。太祖没有接受,说:“诸侯入朝觐见,天子应当设宴犒劳,哪里需要诸侯花钱买宴呢!从今以后,凡是类似这样的进贡,一律不要接受。”
王逵率领军队以及五万洞蛮士兵攻打郴州,南汉将领潘崇彻率军援救郴州,双方在蚝石遭遇。潘崇彻登上高处眺望湖南军队,说:“敌军疲惫不堪,阵型混乱,可以一举击败。”于是下令军队出击,大败湖南军队,阵亡士兵的尸体绵延八十里。
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诛杀诬告李崧的葛延遇和李澄,冯道认为此事已经多次颁布大赦令,不同意诛杀二人。王峻赞赏徐台符的忠义,将此事禀报给太祖。癸卯日,太祖下令逮捕葛延遇、李澄,将他们斩首。
刘言上表称潭州城池残破,请求将节度使府署迁移到朗州,并且请求按照马氏政权旧时的惯例,向后周进贡、贩卖茶叶。太祖批准了他的请求。
南唐江西观察使、楚王马希萼入朝觐见,南唐君主将他留在京城,几年之后,马希萼在金陵去世,谥号为恭孝。
当初,麟州土豪杨信自行担任刺史,接受后周的任命。杨信去世后,他的儿子杨重训继承职位,率领麟州军民投降北汉。到这时,麟州被各部羌人围困,杨重训再次归附后周,向夏州、府州请求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