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冶脱口而出:“水!水越洗越脏!”
“答对了!”贞惠公主笑道,“季兰姐姐也很聪明嘛!”
李冶笑了笑,说道:“轮到我了。什么东西,你越给它,它就越多?”
月娥想了想,说道:“是……爱?”
“不对。”李冶摇摇头。
杜若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是债!你越给别人钱,别人欠你的债就越多!”
“答对了!”李冶笑道,“杜若姐姐果然有大格局!”
我忍不住感叹:“我家这几个娘子,一个比一个聪明,我这个当相公的,压力很大啊。”
“那是你活该。”李冶白了我一眼,“谁让你娶了我们这么多聪明人呢?”
“就是就是。”月娥在一旁起哄。
我被她们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投降认输。
接下来,我们又玩了几轮猜谜游戏,输了的人要么唱曲儿,要么跳舞,要么讲故事,气氛十分活跃。
就连一向稳重的杜若,也被迫唱了一首小曲,虽然唱得不太好听,但胜在真情实感,赢得了大家的掌声。
玩累了,我们便躺在花园里的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发呆。
“夫君,”李冶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有一天,咱们老了,死了,还会记得今天的快乐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会的。只要心中有爱,无论生死轮回,都不会忘记。”
“那就好。”李冶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那我就放心了。”
我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是啊,人生在世,能有这样一个知己相伴,能有这样一群红颜知己相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远处的天空中,几只鸟儿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声。微风吹过,带来花园里的花香和草香,让人心旷神怡。
这一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而我,只想让这一刻,永远停留。
夜已深沉。长安城的喧嚣已经褪去,街巷里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只剩下几盏照夜的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
李府廊下的红灯笼也只剩两盏还亮着,一盏挂在前院的桂花树旁,一盏挂在主院门口的翘檐下。暖融融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像是给夜色铺了一层碎金。
揽月阁里,如霜如雪已经铺好了床榻。如霜把被子抖开铺平整,用手掌抚平了最后一道褶皱。如雪在检查窗户是否关严,又伸手试了试夜风的凉意,确定不会有冷风灌进来。
月娥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乳,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眼皮已经沉得像灌了铅,整个人蔫蔫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贞惠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扇着风。
月娥喝完了牛乳,把空杯递给如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贞惠身上靠过去。
贞惠放下团扇,伸手扶住月娥的肩,轻声说:“困了就睡吧,别撑着。”
“贞惠姐姐,你别走。”月娥半梦半醒地抓住贞惠的袖子,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含着一块糖,“你陪我睡。”
“好,我不走。”贞惠在她身边躺下来,帮她把外衣解开,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月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贞惠的肩窝里,不到三息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带着淡淡的牛乳香气。
贞惠侧过头,看着月娥的睡脸。烛光下,月娥的脸庞柔和而安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在歇息。
贞惠伸手,轻轻理了理月娥额前的碎发。这段时间月娥特别嗜睡,有时候午膳吃完就能睡到申时,醒了吃了晚膳又接着睡。
李冶说这是怀孕近两个月的正常反应,但也可能是月娥心里焦虑。毕竟她年纪不大,头一回做母亲,很多事情都不懂,心里没底,夜里也常常惊醒。
所以李冶特意嘱咐贞惠多陪陪月娥。
她们两人年纪相仿,月娥刚满十七,贞惠十八,算是同龄人,在一起说话没有隔阂,也容易亲近。
贞惠性子温和安静,像一潭静水;月娥活泼好动,像一只小麻雀。两个人正好互补——月娥能学会贞惠的沉稳,贞惠也能习得月娥的活泼,一举两得。
李冶安排这件事的时候,贞惠心里是暖的。
她知道李冶在给她找事情做,让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她住进李府以来,从最初的拘谨到现在的放松,从沉默寡言到主动跟人说话,从把自己当客人到把自己当家人,每一步都有李冶在身后推着她,像是母亲在教孩子学走路一样。
“贞惠姐姐……”月娥在梦里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半边,一条腿露在外面,白白嫩嫩的。
贞惠笑了笑,轻轻把被子拉回来,盖住月娥的肩膀和露出来的腿。月娥又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像是呓语,又像是梦话。
“睡吧。”贞惠低声说,伸手在月娥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哄小孩子。
廊下的灯笼熄了一盏。如霜在门外值守,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外衣,靠着柱子半闭着眼。如雪已经回房睡了,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消失了。
揽月阁安静了下来,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木鱼。
主院的厅堂里,烛火还亮着。
我、李冶和杜若围坐在桌边,每人面前放着一杯茶。
茶是陆羽今早去崇文尚武堂时路过李府,特意拐了个弯送来的,说是今年的新采的秋茶,虽然比不上明前龙井的名贵,但别有一番风味。
茶汤金黄透亮,入口醇厚绵长,回甘悠远,像是秋天的阳光在舌尖上慢慢化开。陆羽在字条里还特意附了一张纸,写着“此茶宜夜间独饮,不宜人多喧闹”。
李冶看完了就笑,说陆鸿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讲究。“喝个茶,他能说出二十几种不同的喝法。什么水温要多少度,泡多久,用什么样的壶,什么样的杯,喝之前要闻几下……我听着都累。”
“他那是认真。”我喝了一口茶,“他把茶当命根子,自然什么都讲究。他要是不讲究,他也成不了茶圣。这世上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人,没有不讲究的。”
杜若在旁边接话,语气淡淡的,金眸里带着几分温和:“茶圣也要吃饭睡觉。他今早送茶来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用早膳,他说不用,他要去崇文尚武堂看朱放。他怕朱放把孩子们教坏了,还说不看着点,朱放能把学堂变成酒馆。”
我笑了:“陆鸿渐和朱放,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见面就吵,不见面就想。一个能说会道,一个闷葫芦,天造地设的一对冤家。”
“吵是亲,骂是爱。”李冶放下茶杯,金眸弯弯的,“他们俩那样,比亲兄弟还亲。亲兄弟还打架呢,他们俩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都装着对方。你看陆鸿渐,嘴上嫌弃朱放,可哪次朱放有事他不是第一个到的?有一次朱放在乌程的雅集摔了一跤,陆鸿渐放下手里的茶就跑过去了,比谁都快。”
杜若看了李冶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金眸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就像你我一样?”
李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金眸亮晶晶的,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的猫咪:“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接话茬了?以前你可不会这样。”
“跟你学的。”杜若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待久了,嘴皮子也利索了。你天天在府里说这个逗那个,我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会了。”
“好啊,你学坏了。”李冶伸手要打杜若,杜若笑着躲开,两个人隔着桌子闹了起来,像是两个小姑娘在玩闹。
烛火被她们带起的风惊得跳了几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的。桂花香从半开的窗棂外飘进来,一阵一阵的,不浓不烈,恰到好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就是李府的生活——没有那么多规矩,没有那么多拘束。
主母不像主母,妾室不像妾室,更像是姐妹,更像是家人。
她们互相打趣,互相揶揄,互相拆台,但又互相疼爱,互相护着。月娥也好,贞惠也罢,都是这样融进来的。
茶喝了几巡,夜色更浓了。窗外的风声渐渐大起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摇得簌簌落下几朵花,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卷着打了几个旋。
杜若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裙,裙摆上沾了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桂花,她轻轻拍掉了:“不早了,我回镜心园了。明日还要跟贞惠一起去若兰饮那边看看,不能再熬夜了。”
她转身要走,李冶紧忙起身拉住了她。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七八个月的孕妇,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杜若的袖子,金眸里带着几分急切:“姐姐,今晚别回你院子了,住这里吧。”
杜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冶。那双美眸里有几分狐疑,也有几分了然,像是一眼看穿了李冶的小心思。
她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李冶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读一本很有趣的书:“你这爱好是不是成瘾了?”杜若忍着笑揶揄道。
李冶白了她一眼,金眸里的急切变成了几分羞恼。
她撅起小嘴,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像是晚霞映在脸上。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只有我们三人,又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姐姐想什么呢?我是……”
她顿了顿,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像是胭脂晕开了一样。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又松,松了又绞,那片衣角被她揉得皱巴巴的。金眸左顾右盼的,像是在找什么可以藏身的角落,就是不敢看杜若的眼睛。
“今日我想与子游……同房。”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又怕满足不了他,毕竟大着肚子……”
她的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抚了一下,七八个月的孕肚在烛光下显出柔和的弧度,像是故意做给杜若看。
杜若看着她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而畅快,像银铃一样在厅堂里回荡,惊得窗外廊下的鹦鹉都跟着叫了一声,又缩回翅膀里继续睡了。
杜若笑得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所以,”杜若笑盈盈地说,美眸里带着促狭的光,声音里满是了然,“拉着我当垫背的,然后……目不转睛看着我与子游行夫妻之事,口中还得给我们指导指导?”
李冶听着杜若说完,自己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被看穿的窘迫,又有几分“反正都被说中了那就不装了”的坦然。
她拉着杜若的手,轻轻摇晃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软糯糯的:“姐姐……我这也不是为了咱们的夫君和你着想嘛。你看,我和月娥都有孕在身了,你也不能落相下,我这叫一举两得。”
杜若娇哼一声,美眸里闪着光,嘴角翘得老高:“我就猜到了你的小伎俩。你一拉我的袖子,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这个人,心思藏不住,全在眼睛里写着呢。刚才你喝茶的时候我就看你眼神飘忽,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柔和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几分宠溺:“不过……既然是为了老爷,我当然愿意。咱们是一家人,这点事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