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侃听见她偷着乐,那笑声轻飘飘的,可里头的甜,能齁死人。
跟心尖尖上的人说这话,压根不用想词儿,嘴一动,心就跟着颤。
他脸上的硬气,瞬间化成了。
大手一揽,把她单薄的肩往怀里带了带,暖烘烘地圈住:“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该咋做。”
屋里黑黢黢的,就一点月光斜着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可谁都能感觉到,俩人心口那点热乎劲儿,比火炉还旺。
腻歪了会儿,朱雪蓉突然一扭身子,屁股冲着他,哼唧一声:“不聊了,我要睡了!”
“别啊——”苗侃咧嘴一笑,伸手一捞,把她又扳了回来,“话还没说完呢!”
他逗她,她躲,你推我拉的,跟小时候玩捉迷藏似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俩人说着说着,呼吸就匀了,眼皮一耷拉,直接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俩人就爬起来洗漱。
衣服洗了,挂在院里晾着,风一吹,扑啦啦地响。
苗侃拎着相机提醒她:“今天必须拍教学视频,你可别又忘带了。”
说完,他一拧钥匙,新买的那辆小车“突突”几声,载着俩人往村头开。
路上,正撞见苗二爷和堂叔赶着去喂猪。
苗侃摇下车窗,喊了一嗓子:“二大爷,叔,今儿起得早啊!”
俩老头一看车,眼睛都亮了,一个摸轮毂,一个搓车门,跟瞅稀罕物似的。
“哟呵,小侃子这车是真有面儿!这下,该操心娶媳妇了吧?”
“哪有那么快啊二大爷……”朱雪蓉脸红得像刚出锅的糖醋里脊,小声嘟囔。
“哈哈哈!”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车轱辘底下都溅起了笑声。
聊了几句,苗侃踩油门,车子一溜烟儿,把笑声甩在了槐花村的土路上。
到苗记门口,停好车,领了食材,搬了灶具,进了厨房。
朱雪蓉扛着相机就位,苗侃系上围裙,该干啥干啥。
今天上新菜——关东煮。
听着简单,其实讲究着呢。
头等大事:熬汤!
昆布,汤的灵魂。
昨儿打烊前,他就把昆布泡在凉水里,整整一夜。
这玩意儿,泡得越久,味儿越足。
锅一烧热,他把昆布和泡它的水一块倒进去,火苗压成小火,不滚不闹,就让汤面浮着几颗小泡。
一冒泡,立马关火。
再捞出昆布,搁一旁晾着。
接着丢进一撮木鱼花,泡三分钟,让它把藏了三年的鲜味全吐出来。
筛网铺上吸油纸,把汤小心地滤过,倒出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高汤底。
然后,加味淋、酱油、清酒、盐,小火慢煨。
汤头,成了。
全程,苗侃一句话没说,专心做,像在雕一件传家宝。
朱雪蓉就守在镜头后,一帧一帧,连他抖筷子的弧度都不放过。
汤好了,开整食材。
白萝卜先下锅——得炖够时间,才入味。
她削得圆溜溜的,像小南瓜,整整齐齐丢进锅里。
还有鸡蛋、土豆、海带结、蒟蒻块……这些,等会儿再放,别抢了萝卜的风头。
最难的是鱼丸。
得拿竹签,一个一个串起来,同种类扎成一串,整齐才好看。
苗侃一招手,朱雪蓉立马小跑过来,眼巴巴等着。
“来,咱俩一起。”
俩人蹲在灶台边,手指翻飞,竹签上下穿梭,不一会儿,一串串鱼丸排得整整齐齐,像小兵列队,往九宫格里一放,热气腾腾。
苗侃抬头瞅她:“拍全了没?”
她比了个“oK”,嘴角压都压不住。
转身关了录像,凑到锅边,盯着那些丸子发呆。
黄金墨鱼丸、贡丸、蟹肉钳、鳕鱼卷、烧卖球、黄金球……五颜六色,挤在一起,比过年糖摊儿还热闹。
“来来来!”苗侃一拍锅边,跟卖烤串的大叔一样,“一元一串,想吃啥拿啥!”
“鬼才信你!”朱雪蓉嘴上不信,手却老老实实伸过去,点了一串金灿灿的鱼蛋。
轻轻一咬,眼睛都亮了。
再蘸点番茄酱,咕咚一口咽下。
“真香!”她点头,吃得停不下。
汤底太绝了,鱼丸本身也就一般,但一入汤,直接变神菜。
“好吃就多吃,别客气。”他拿小碟子,夹一堆,你一串,我一串,边吃边笑,跟两个饿死鬼投胎。
快到中午,店里门口人头攒动,排队的已经围了三圈。
锅里咕嘟着香,门外飘着味。
大伙儿都翘着脖子——
“今天新菜,真能吃出花样来?”
第一位进店的客人,是苏城武和王小虎那帮宿舍兄弟。
路远,公交转了两趟,就为了一口苗记今天的新菜。
新菜是啥?他们还不知道。
苏城武带头冲进店里,门刚开,空荡荡的,一张桌都没人。
随便找了个靠窗的桌,一屁股坐下,扯着嗓子喊服务员:“今天啥新花样?”
夏景斌正低头抄菜名,一听,手一收,纸直接揣兜里了:“今儿主打关东煮——自己去厨房前挑,想吃啥拿啥,管够。”
“啊?自己选?”王小虎一愣,跟几个兄弟对了个眼神,下一秒全弹起来了。
冲到厨房前那排玻璃柜前,边走边笑:“苗哥!老板娘!久等了啊!”
朱雪蓉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个小勺,轻轻撇去汤面的浮沫。
汤炖得久了,不撇干净,味道就腻。
“来啦?”她笑着点头,手没停。
苗侃靠在灶边,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柜子里,九宫格摆得满满当当。
竹签上串着鱼丸、魔芋、豆腐泡、海带结、玉米段、鸡脆骨……没签的盆子里,白萝卜像雪块,牛筋慢炖得透亮,连小颗的蟹味菇都码得整整齐齐。
一股暖香从厨房里飘出来,绕着人鼻子打转。
苏城武猛吸一口,眼睛都亮了:“我靠!这味儿——小时候校门口那老头儿卖的,就是这口!”
几个大老爷们全愣住了。
关东煮?这玩意儿谁没吃过?寒冬腊月,十块能买一整袋,边走边吃,热气糊在脸上,冻得发抖的身子一下就暖了。
可这些年,路边摊早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