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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面是高一功,矮胖敦实,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田见秀年纪最大,五十多了,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

刘体纯生得虎背熊腰,跪在那儿像一座小山。郝摇旗——这人昨天不是说战死了?陈阳扭头看了赵二虎一眼。

赵二虎小声解释:“没死,被打晕了。脑袋上缝了七针,醒过来就跟着李过一块跪这儿了。”

陈阳看着郝摇旗脑袋上裹的纱布,纱布上还洇着血,人跪得笔直,脸上糊着干了的血痂和泥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凶得跟个闹鬼似的。

这人是真不怕死。

袁宗第跪在郝摇旗旁边,四十来岁,瘦高个,嘴唇紧抿,不说话,但手一直在抖——不是怕的,是冷的。后半夜山海关的温度能到零下。

李来亨最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跪在李过身后,脸上还没脱干净少年气。他是李过的养子,昨天跟着义父一起被俘的。

贺珍、党守素、塔天宝、马腾云,四个人跪在最后面,年纪有大有小。

陈阳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李大牛扛着机枪跟在后头,瞄了一圈这帮人,嘟囔了一句:“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陈阳没理他。

“起来说话。”

没人动。

李过磕了个头,额头碰在湿泥上,“啪”的一声,闷响。

“国公爷,罪将李过,请降。”

他的声音哑得不行,大概是跪了半宿又冻了半宿的缘故。

“我叔——李自成——起兵造反,颠覆大明,罪该万死。进了北京之后更是荒唐透顶,纵兵抢掠,拷打百姓,丧尽天良。我们这些做部将的,没能劝住,没能拦住,有的甚至跟着一起干了糊涂事。这笔账,赖不掉。”

他又磕了一个头。

“但我想跟国公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

李过抬起头,眼睛里头全是血丝。

“我们跟着李自成造反,不是天生的反骨。崇祯元年,陕北大旱,三年没下过一滴雨。朝廷不但不赈灾,还加征辽饷。我爹那年饿死的。我娘第二年也没了。村里头一百多口人,活到年底的不到三十个。”

他咬了咬牙。

“那时候我十二岁。你让我怎么办?种地?地里头连草根都没有了。当兵?卫所欠了三年的饷。我跟着我叔投了闯军,不是为了什么推翻大明、改朝换代——就是为了一口饭。”

“后来人越聚越多,几万人、几十万人。打了十几年,死了不知道多少兄弟。好不容易进了北京,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他说到这儿,声音断了一下。

“结果呢?进了城就变了。刘宗敏带头抢,上行下效,谁都管不住。我叔他……他也变了。在龙椅上坐了几天,就觉得自己真是天命所归了。谁劝谁挨骂。我劝过,高一功劝过,田见秀也劝过——没用。”

李过抹了一把脸,泥水和血水糊了满手。

“到了山海关,我说不能冒进,要探清虚实。我叔骂我胆小如鼠。结果——国公爷您也看见了。”

他又趴下去磕头,“砰”地一声。

“我不求活命。我李过的命不值几个钱。但我身后这些兄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跪着的那些人,“他们每一个,都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每一个手底下都有真本事。”

“国公爷要是看得上,让我们戴罪立功。打张献忠也好,打残余的鞑子也好,冲最前面的永远是我们。”

“要是看不上——”

他把脖子一梗。

“一刀砍了,绝无怨言。”

身后的十个人,齐齐磕头。

“愿以死赎罪,听凭国公爷发落!”

场面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

陈阳看着这十一个人,没有马上开口。

他在盘算。

这帮人要是搁在原来那条历史线上,每一个都是南明抗清的骨头架子。李来亨十七岁,再过二十年,他举家自焚的时候也才三十多。

郝摇旗脑袋上缝着针还跪这儿,这种人你给他一把趁手的家伙,他能给你拼出一个军的战果。

杀了?太浪费了。

放了?更不行,放虎归山。

收了——那是最好的选择。但怎么收,得有讲究。

陈阳开口了。

“你们造反的缘由,我知道。崇祯朝那些烂事,不全怪你们。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反,这道理我懂。”

李过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陈阳话锋一转,“懂归懂,账归账。进北京之后干的那些事,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笔债不能一句劝不住就抹了。”

十一个人低着头,没人吱声。

“李自成的事,我会另行处置,不牵连你们。你们这些人,暂时押回山西,进军校。别急,不是杀你们——是让你们学东西。”

陈阳看着李过。

“你打了十几年仗,有经验,有脑子。但你打的那些仗,放到我的标准里,不及格。我需要的不是莽夫,是能指挥现代战争的军官。你愿不愿意学,是你自己的事。”

“学出来了,我有位置给你们坐。立了功,过去的罪一笔勾销。”

“但丑话说前头——进了军校,就得守军校的规矩。谁要是心里头还惦记着什么复辟大顺、给李自成翻案的念头,趁早打消。”

李过的头磕在地上,闷声应了一句:“罪将明白!”

身后十个人跟着磕头。

“谢国公爷不杀之恩!”

陈阳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跪在最后面的李来亨。

“那个小的,多大了?”

李过替他答:“回国公爷,犬子来亨,今年十七。”

陈阳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了。

李大牛跟在后面,小声问:“国公爷,您真打算用这帮人?”

“用。”陈阳头也没回。

李大牛想了想,又问:“那李自成呢?杀不杀?”

陈阳没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李自成活着,这帮人就有念想。有念想的人,才好控制。

死了倒不好办了。

但也不会放了他,收服人心为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