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崇祯猛地一拍龙椅,制止了殿内的骚动。
他的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将那份奏报,递给王承恩。
“念!给朕大声地念!让众卿家,都给朕听清楚!”
“是!”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尖细却洪亮的嗓音,开始宣读奏报。
“臣,山东巡抚朱大典上奏……”
奏报的内容,写得有些语无伦次,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朱大典在奏报里说,数日前,总兵刘泽清被围德州,眼看就要城破人亡。
就在这危急关头,山西提督陈阳,率领五万黑山军,如天兵天将般,突然出现在德州城外。
黑山军,军容之鼎盛,装备之精良,战力之恐怖,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奏报里,朱大典用尽了他所有能想到的华丽辞藻,来形容那场战斗。
什么“天降神兵”、“黑甲如山”、“马踏联营”、“天火焚城”……
他说,山西提督陈阳的黑山军,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十几万八旗大军打败。
清军的皇帝皇太极,更是被一击毙命。
战后,黑山军还在德州城外,看砍下三万颗鞑子的首级,带回京师,用于筑京观。
“……今,陈阳兵马,正向京师而来,特此上奏,请陛下定夺。”
王承恩念完了。
整个乾清宫,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份奏报的内容,给彻底震傻了。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吧?”崇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在说笑吗?”
没有人敢说话。
奏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而且,山东巡抚朱大典,是朝廷任命的封疆大吏,他总不至于,拿这种军国大事来开玩笑。
那……这事,竟然是真的?!
“陛下!”
内阁首辅周延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此乃太祖高皇帝在天之灵护佑,方有此旷世奇功!”
他这一带头,满朝的文武,也都反应了过来。
一时间,殿内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圣明,感召天神下凡!”
“贺喜陛下!此战过后,辽东可定,天下可安!”
各种各样的马屁,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崇祯涌来。
崇祯听得是心花怒放,飘飘然然,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千古一帝。
然而,就在这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疑问。”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陈新甲。
陈新甲这一开口,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个时候,你还有疑问?
你这不是存心给皇上添堵吗?
崇祯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着这个不识时务的兵部尚书,眉头微微皱起。
“陈爱卿,有何疑问?”
陈新甲硬着头皮,从队列里走了出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开口,肯定会惹得龙颜不悦,但他身为兵部尚书,有些话,不得不问。
“陛下,”他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刺耳,“陈阳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军队,究竟是何来历?”
“奏报上说,他们有数万铁骑,装备精良,战力无双。可我大明朝,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支强军?臣身为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钱粮,为何对此,一无所知?”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臣子们,也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
陈阳的这支军队,是从哪冒出来的?
大明朝的兵,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心里都有数。
卫所的兵,早就烂透了,连锄头都拿不稳。
募兵,一个个都是兵油子,拿钱不办事,打起仗来跑得比谁都快。
关宁铁骑算是精锐了,可也被皇太-极打得龟缩在山海关,不敢出来。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支能一天之内能大败十几万八旗主力的神仙部队,这……这不合常理啊。
“还有,”陈新甲继续说道,“奏报中提到,陈阳现在,正向京师而来。”
陈新甲加重了语气。
“几万虎狼之师,在京畿重地,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命宣大、蓟辽各路兵马,严加戒备,以防不测!”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崇祯,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是啊。
一支不受朝廷节制,来历不明的强大军队,现在就在京师的卧榻之侧。
这到底是救星,还是……新的威胁?
他想起了当年的安禄山。
想起了当年的朱棣。
历史上,拥兵自重,以“清君侧”为名,行谋逆之事的藩镇,还少吗?
崇祯越想,心里越是发毛。
刚刚那点喜悦,瞬间被浓浓的猜忌和恐惧所取代。
“陛下,陈尚书所言,危言耸听!”
就在这时,内阁首辅周延儒,站了出来。
他狠狠地瞪了陈新甲一眼,然后对着崇祯,朗声说道:“陛下,奏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陈阳的这支黑山军,是在我大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勤王之师!”
“他们斩杀了皇太极,覆灭了八旗主力,解了京师之围,此乃不世之功!”
“我们现在,非但不去犒赏,反而要刀兵相向,严加戒备?这岂不是要寒了天下义士之心?”
“依老臣之见,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派出使者,携带金银绸缎,前去慰劳。并且,下旨加封陈阳,给他高官厚禄,将这支军队,正式收归朝廷调用!”
周延儒不愧是官场老油条。
他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崇祯,又给了解决方案。
将这支军队收编过来。
这才是最关键的。
管他陈阳是怎么练出这支兵的,只要成了朝廷的兵,那不就是皇上您的兵吗?
这天大的功劳,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皇上您领导有方的功劳吗?
崇祯听了,眼睛一亮。
对啊!
只要把他们收编了,那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到时候,把陈阳的兵马打散,分到各个军中。
想到这里,崇祯心里的那点猜忌,顿时烟消云散。
“周爱卿言之有理!”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是朕多虑了。”
他看向陈新甲,脸色又沉了下去。
“陈新甲,你身为兵部尚书,不想着如何为国杀敌,却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何道理?”
“臣……臣不敢。”陈新甲吓得连忙跪下。
“哼。”崇祯冷哼一声,“此事,就这么定了。礼部,立刻准备犒赏的仪仗和物资。吏部,给朕拟一个封赏的名单出来。朕要亲自出城,去迎接……陈侯爷!”
他要用最高的规格,来彰显自己的皇恩浩荡。
也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他这个皇帝,是多么的求贤若渴,爱兵如子。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人家陈阳,凭什么要接受你的封赏?
凭什么要被你收编?
人家手里有枪,有炮,有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队。
你一个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穷得叮当响的朝廷。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