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同宋大人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齐肃缓缓开口。
“如今那几位举子被关押在官府大牢之中,臣体谅知府大人安抚此事之心,可此事事关春闱公正,已在学子们之中引起轩然大波,并非官府强硬压制所能够解决,若处置不当,反而会造成逆反之心,让学子们心寒。”
惠殇帝冷哼一声,“那依你们所见,朕这金口玉言,是必须打破不可了?”
陆迟砚刚要开口,就被一旁的齐肃打断。
“陛下,方才陆大人所言十分在理,臣相信举子们定会体谅陛下的苦心,断不会生出旁的想法。”
齐肃说着,话锋一转。
“不过臣倒有个大胆的提议......陛下不妨亲自见一见那几位寒门举子?”
陆迟砚忽地偏头看向齐肃,眉心一蹙。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朕去见他们?”惠殇帝拧眉,“齐卿这是何意?”
齐肃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寒门举子之心最是赤诚,这些举子们甘愿冒着触怒朝廷之险也要联名上书,正是因为他们对朝廷抱有期望与崇敬,相信朝廷能为他们做主。”
“如此赤胆忠心之人,陛下不妨一见,若他们秉性纯良、一心为国,那么圣上便可收回成命,以安抚举子们心中不安。”
“可他们若是打着上书的幌子闹事,那陛下自可将他们处置,也算是为此次春闱提前清理无用之才。”
旁人说的再多,不如圣上亲自去见一见那些学子们,才好做出评判。
惠殇帝闻言,皱眉沉思。
陆迟砚眼底沉了沉。
让陛下去见那几个学子?这倒是最直接的法子,只不过依照陛下的性子,会同意么?
果不其然,一旁的王公公开口,“齐大人,让陛下纡尊降贵去见那几个举子,会不会有失妥当?”
“再者,谁能保证他们见到陛下时说的话,是真心真意还是虚情假意?”
惠殇帝看向齐肃。
他没有说话,但很明显是赞同王公公的意思。
齐肃淡淡一笑,“陛下无需亲自接见,只需用些法子,便可试探出举子们是真心还是假意。”
惠殇帝缓缓眯眼。
昭阳殿外。
齐肃快步追上陆迟砚,拱手道谢,“今日多谢陆大人相助,若非有陆大人劝谏在先,在下恐难说服圣上。”
陆迟砚伸手扶他,笑了笑,“齐大人客气了,你我一同在朝为官,所做之事自然是以朝廷优先......只不过既然圣上已经应允,齐大人该是好好准备此事,免得出了岔子。”
齐肃面露感激,“陆大人所言极是。”
两人简单闲谈几句,互相道别。
齐肃等在殿外,不多时宋明礼迈步而出,二人一同往宫门口的方向走。
待出了宫上了马车,齐肃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岳父,想不到今日昭阳殿中之事,竟一一被四殿下猜中。”齐肃仍有些不敢相信,“殿下何时这般了解陆迟砚?”
宋明礼面色沉沉,“若非四殿下慧眼如炬,于蛛丝马迹之中发现了陆迟砚同三殿下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然咱们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谁能想到清流之首陆迟砚,竟然和三皇子是一路货色。
“那他今日之所以请求圣上严惩鲁文和,其实是为了保下对方?”齐肃猜测。
宋明礼点了点头,“陛下器重他,他自然要做好清流一派的表率。”
明面上是为举子们抱不平,暗地里却存了旁的心思,他这一招暗度陈仓想必圣上都不会察觉。
“岳父,圣上会严惩鲁文和么?”齐肃有些担忧。
“这就要看,那几个举子表现如何了......”宋明礼幽幽道,“对了,羡儿在信中如何说?”
“殿下只说让小婿促成此事,之后的事便无需小婿插手。”齐肃说道,“殿下说,他相信举子们不会让人失望。”
宋明礼略一沉吟,“就照羡儿的意思办吧。”
“是,岳父。”齐肃应下,不免感慨一句,“殿下近来良策频出,又心怀天下,越来越有帝王风范了。”
宋明礼闻言,面色微沉。
帝王风范么......
他的外孙他了解,不管是先前未雨绸缪提出的赈灾之策,还是这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出解决之法,在此之前都从不曾有过,这不像是羡儿的作风。
难不成......他的身边有了他们不知道的高人?
另一驾马车上。
文谨看着陆迟砚有些低沉的脸色,迟疑着询问,“公子,可有不妥之处?”
陆迟砚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倒是未曾发现有何不妥,齐肃提出的法子虽然冒险,却也行之有效。”
只是他想不通,以宋明礼和齐肃保守的个性,怎么会想出这么个偏激的法子?
“以防万一,你派人盯紧官府那边,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陆迟砚叮嘱道。
文谨沉声应下,“是,公子。”
晟王府。
宫里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裴聿徊的耳朵里。
“王爷,咱们要不要安排什么?”卫枢问道。
“不必,”裴聿徊冷哼一声,“姜小姐在信中不是说了么,她相信闻、公、子。”
卫枢心里生出几分怪异,他怎么觉得王爷这话......听起来酸酸的?
“小顾氏那边,查的如何了?”裴聿徊问道。
“回王爷话,小顾氏同宣德侯的婚事礼数周全,明面上并无不妥之处。”卫枢说道,“只不过在二人成婚三月之后,小顾氏的父亲升至五品郎中,两月后又升至从四品。”
裴聿徊略一沉吟。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官职连升两级,即便朝廷再缺人,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如此看来,圣上应当是存了安抚顾家的心思。
可若是两家正常婚嫁,有什么好安抚的呢?除非......陆家和顾家的婚事本就不是你情我愿。
两家都是身份尊贵之人,能让两家违背本愿结为姻亲,唯一的可能便是圣上做主,两家不得不遵从。
能让圣上安排年轻貌美的女子嫁给比她大十二岁的中年男子,圣上到底亏欠了宣德侯什么?
裴聿徊微眯双眸,“去查清楚当年宣德侯先夫人的真正死因。”
卫枢一凛,恭敬应下,“是,王爷。”
“对了,记得去给镇国公府递信,告诉她按计划行事即可。”裴聿徊吩咐道。
卫枢默了默,试探着开口,“王爷......您不亲自去?”
裴聿徊顿了顿,语气意味不明,“某人安排本王的事本王还未查明,怎么好上赶着去见人。”
卫枢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自己多余问,“王爷,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裴聿徊突然喊住了他:
“等等。”
卫枢转身恭敬询问,“王爷还有何吩咐?”
裴聿徊摩挲着掌心的桃符,唇角轻勾:
“顺便帮本王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