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殿内陡然寂静一瞬。
鲁文和心下一颤,顿时变了脸色。
惠殇帝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鲁文和,沉声开口:
“继续说。”
都察院御史声音不高,说出口的话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陛下,鲁文和之子鲁子麟为非作歹,仗其父官威肆意强掠民女、践踏王法,京中受害之人不下一二,而鲁文和利用手中权利强压舆论,致使受害者敢怒不敢言,至今无人敢禀报官府。”
“鲁子麟于今岁六月初三,率小厮十余人,闯入城南民户李家,公然掳走已婚之女李月香,殴打重伤其父兄,毁其屋舍,致使李家家破人亡、李月香之父含恨而终!”
“李月香被鲁子麟掳走关至私宅之中,迄今为止足足有半年!是李月香前日趁宅中下人不备,偷偷跟随送菜的菜农逃出,这才得以有机会去报官。”
“知府将诉状和证据呈至都察院后,下官即刻派人去核查此事,并张榜收集其他受害之人。”
“直至昨日傍晚,除李月香之外,另有八名女子登门报官,控诉鲁子麟恶行!”
“依我朝律法,强夺良家妻女奸占者,判处绞刑!而鲁文和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包庇逆子,更是触犯法条,按律应罪加一等!”
“陛下,鲁子麟荒唐行事京中百姓无人不知,可却无一人敢上报官府,足以见得鲁家在京中是何其嚣张!此次若不严惩凶犯,百姓心中定有怨愤,长此以往,恐会有损陛下圣德之名,言朝廷纵容官宦欺民!”
“还请陛下,严加惩治!”
都察院御史说完,将手中的奏折和证据一一呈上。
此时的昭阳殿内,一片死寂。
鲁文和的儿子品行不端乃是人尽皆知之事,可他竟敢青天白日强抢民女?天子脚下行此恶事,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鲁子麟,未免太大胆了些!
鲁文和站在队伍中,额头冷汗直冒,脸色早已吓得惨白。
这些事他早已花银子替麟儿摆平,为什么还会被挖出来?!
惠殇帝看着手里的奏折,脸色越来越难看,抬手将奏折重重摔在地上。
砰!
“鲁文和!看你做的好事!”惠殇帝怒声斥责。
鲁文和慌慌张张出列,“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俯身磕头。
“陛、陛下,这些......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下官根本毫不知情啊!”
鲁文和哆哆嗦嗦开口,身子抖得厉害。
“不知情?”惠殇帝冷眼看着他,“你自己儿子做下的荒唐事,没有你这个父亲包庇,他哪儿来的本事一次次脱身?!”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鲁文和一个劲儿地磕头,“下官平日忙于公务,对逆子缺乏管教,是下官的疏忽......请陛下严惩逆子,下官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严惩?朕自然是要严惩!”惠殇帝怒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刻下旨捉拿罪人鲁子麟,按律判绞,不得姑息!”
话音落下,鲁文和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绞、绞刑?
他可怜的麟儿......
鲁文和心中悲痛万分,却不敢开口说一句求情的话,他深知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以免自己受到严重的牵连。
“陛下,下官教子无方、昏聩无能,是下官之错,请陛下责罚......”鲁文和颤声道。
惠殇帝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能逃脱?身为礼部尚书,却教出丧尽天良的儿子,你还有何脸面待在这个位子上?!”
鲁文和心里“咯噔”一声,拼命朝惠殇帝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戚明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某位官员,那官员会意,上前一步出列。
“陛下,鲁家公子犯下恶行,鲁大人管教失责不可推卸。”那官员说着,话锋一转,“可眼下春闱在即,鲁大人全权负责科考之事,若中途换人.......怕是会影响春闱的准备。”
“是啊陛下,春闱乃是重中之重,万不能出半点差错,还望陛下酌情处置。”
“望陛下酌情处置......”
有几名官员站出来为鲁文和求情,鲁文和跪伏在地上,心中忐忑不安。
宋明礼微微皱眉,朝一旁的官员低了个眼神。
那官员动身出列,“陛下,春闱固然重要,可鲁大人身为礼部尚书,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如何能肩负好春闱之责?”
“吴大人所言极是,若此次不予以惩戒,那么日后再发生同样的事,又该如何论处呢?”有官员附和道。
底下的官员你一言我一语,龙椅上的惠殇帝脸色阴沉,看不出心中所想。
王公公留意着惠殇帝的脸色,清了清嗓子扬声开口:
“肃静!”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惠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鲁文和,冷冷开口:
“礼部尚书鲁文和,教子不严,家风失检,纵使其子横行霸道、欺压良民,证据确凿。”
“依我朝律法,应按官员子弟凌民,其父官降三级之条严惩——”
鲁文和浑身一僵,旋即抖得更厉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今岁春闱在即,礼部统考务、定规程,事关天下士子前程,更事关朝廷选才大计,此为重中之重,不可有半点疏漏。”
“暂罚没鲁文和本年俸禄,戴罪理事。若春闱顺利,朕或念你旧劳从轻发落,倘若再有差池,或科场生乱......”
“二罪并罚,决不宽贷!”
“退朝!”
说罢,惠殇帝冷着脸站起身,拂袖离去。
众官员互相看看,连忙躬身相送。
鲁文和伏在地上,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宋明礼和齐肃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鲁府。
鲁文和回到家中,整个人虚脱一般瘫坐在椅子上,连忙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压压惊。
回想起方才朝堂上的惊险,他仍旧心有余悸。
差一点儿,他的仕途就要完蛋了......
这一切,都怪那个不争气的逆子!
鲁夫人听到鲁文和回府,急匆匆赶来询问。
“老爷,圣上怎么说?有没有下旨找我们的麟儿?”
鲁文和刚缓过那阵劲儿来,闻言又火气上头。
“找?找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