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黑袍神秘人身形闪烁,出现在了上古禁地最高处。
他迎风而立,俯瞰天地,仿佛一位等待祭礼开始的观者。
下方一片寂静。
众人神情各异,有人惊惧有人怀疑,但或多或少都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猜到又能如何?
四具面目全非的真仙残躯摆在眼前,便是赤裸裸的警告。
无人有能力去阻止,也无人胆敢阻止。
他们只能将神识、法念催动到极致,双眼死死盯住天穹,唯恐错过半个细节。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很可能将揭开玄黄甲埋藏多年的真正秘密,他们要作为见证者,将其牢牢铭刻于心。
黑袍神秘人挥手划过。
单肩甲、双臂甲、双腿甲、胸甲、腰带、护心镜等八件玄黄甲一一现世。
再加上背甲与战裙,十件尊甲高挂天地。
其气息古老而厚重,神圣又苍茫,好似一方天地大道的化身。
玄黄之意如长河于天际交汇、垂落万缕,演化出一幅幅恢宏无边之异景,遥指上古禁地而去!
天地十方,十甲各据。
似有尘封万古的禁制被打开,禁地大规模震动起来。
地动山摇,江河逆卷,一望无际之长空摇晃,裂谷深不见底一路向外蔓延。
“发生了什么,为何上古禁地之外也在震动?”
一直在遥远天边围观的修士骇然失色。
他们本以为异变仅局限于禁地之中,却没想到其山呼海啸之势竟急速外扩,仿佛要将整个大荒都波及。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名精通神识的大能忽然神情剧变。
他感应到了什么,惊悚低头望向脚下大地,失声惊喝道:
“小心下面!”
“地下有东西!!”
似乎是为了作出回应,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苍茫孤寂的长鸣自无尽地底响起。
“呜……”
长鸣仿佛横跨万古岁月,自大荒诞生之初一路传来,于漫长沉眠后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苏醒的低吟。
一声未绝。
另一道更加悠远的长鸣自另一个方向的大地深处响起。
“呜——”
四面八方,长鸣响起不停。
那声音在地下各处游走,时而远在天边,时而近在脚下。
——有一尊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古老生灵,正在另一个维度中缓缓游动。
“它在靠近……它想做什么?”
一名精通御兽之道的大乘修士面无人色,嘴唇直颤抖。
他这一生与万兽相伴,什么蛟龙、山君、太古凶禽都曾接触过。
但,他从未遇见过如此强大的生命波动!
这根本不是什么兽或妖,这是凌驾于万灵之上的生命层次。
古老、浩瀚、厚重,它根本就是一整个时代的化身!
而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
这股生命气息分明还处于朦胧阶段,尚未真正开始苏醒——即便如此,其无形散发出的压迫感已经比先前那位覆甲不朽仙还要恐怖!
他不敢想象。
若是此古老生灵彻底苏醒,会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这座大荒,还能存在吗?
和这名御兽修士一样,许多人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凝神四顾想要寻找离开此地的方法。
事到如今已没人去想什么玄黄甲,活着离开才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刹那间众多身影冲天而起,他们全力冲击暗紫色帷幕,试图逃离此地。
但黑袍神秘人何等存在,他布下的结界岂有这么容易打破?
无论众人施展何种神通,一切手段都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风浪。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只能无奈站在原地,听着远古长鸣声越来越近,亲身感受脚下大地深处那恐怖的生命波动愈发剧烈起伏。
终于。
当最后一道长鸣攀升至极致。
异变,骤然降临。
…………
天穹忽然荡漾。
就像在平静的镜湖中投入一块巨石,山河法则、天穹大地,一切都在荡漾的水波中变得朦胧。
虚与实的界限模糊,似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发生重叠,彼此覆盖。
受其影响,坚硬的山岩失去了质感,整座上古禁地都随着波纹浮沉,化作虚幻的海洋。
在这之后,长鸣声自世界尽头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变得更清晰了,让众人能够从中听出一些东西。
有人下意识望去,语气中有着不可置信:“那是……什么……”
“呜——呜——”
苍凉古音从无数纪元前一路传来,穿过岁月长河,于今日重新回荡天地间。
虚幻的海面向上隆起。
最开始,众人只觉得眼前多了一片阴影。
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直到它越过群山,覆盖苍穹,众人才终于意识到,那不是阴影。
那是一尊生灵!
世界,暗了下来。
众人抬头望去,目光所及再也看不见天空。
遮蔽他们视线的,是一颗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玄鲸头颅。
仅额头探出海面一小寸,便将整片天空连同大地占满,神山在它面前犹如黑点,纵横天际的山脉不过一道细线。
有神族拼命催动天眼,延展视线。
能尽窥星云流转的天眼匆匆而过,却依旧望不见其尽头。
而这,仅是其身躯的冰山一角。
虚幻海面之下,还有更加庞大的身躯在沉睡。
它横卧在那里,在这尊上古玄鲸面前,大荒不过一片可以随意游过的水域。
无数人呼吸停滞。
随着上古玄鲸探出海面的身躯越来越多,他们脚下的失重感随之无限增强。
此玄鲸甚至不需要刻意动作,仅凭身躯略微起伏,便能令世界随之升降。
“呜——”
又一声鲸鸣。
天地失去了方向。
众人只感觉脚下一空,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将他们向下拉去,坠向一张缓缓张开的深渊巨口,那玄鲸的腹中!
“该死的,给我起!”
一位天羽族强者双翼神力全开,身化风雷神虹瞬息横渡长空。
他的速度太快了,只因这是天羽族的传承神通之一,一念去往世界尽头不过等闲!
他全力前行,眼前光景被急速拉作一条长线。
直到数个呼吸后,他才渐渐停下。
“呼……逃出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