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
终于，靠前的一排座席中，某位鬓角微白的将军缓缓起身。
“诸位同僚，且听我一言。”
“将军请讲。”坚毅男子看向他，希望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能提出不一样的见解。
“诸位也都清楚，自早些年我们建起冰雪防线，并将异兽逼回荒原之后，北境便鲜少再发生大规模战事。”
“因为，无尽风雪本身就是最牢固的屏障。”
他指向光屏，人族基地市与异兽荒原之间，存在着一片白茫茫的风暴区，无人愿意踏足。
“那风雪不仅能屏蔽信号与感知，还会对一切生命体施加全方位削弱。”
“这一点对我们有效，对异兽，同样如此。”
“那些异兽皇，并非不想攻打基地市，而是不敢。”
“在风雪中与我们开战，那样风险太大，两败俱伤之下，极有可能被其他坐山观虎斗的异兽皇趁虚而入。”
“除去极少数本地的冰系异兽外，近些年来，没有任何一头异兽能靠近冰雪防线半步。”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
“可如今不同。”
“亡灵连呼吸都不需要，更不受疲惫影响。”
“即便风雪对它们依旧存在些许削弱，只要那幽蓝魂火不灭，它们永远会继续前进！”
“况且异兽皇们已经被拿下，要是它们在大战过程中被转化为亡灵之躯，此战恐怕胜机渺茫……”
将军并未把话讲完，但众人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分析了这么多，其实是不想打？”
坚毅男子面无表情地开口。
“非也。”
“我只是想提醒诸位，不要脑子一热就做出决断，这种规模的全面战争，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式的连锁反应。”
“当然，亡灵灾害已经近在眼前，我们作为最高指挥，必须尽早给出战略方向，前线的将士们需要时间去做出对应调整。”
“如果诸位仍然想不出万全之策，那我说一个。”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这位将军平静的说出了一个字：“拖。”
听到这个字，隐约有人变了脸色，但将军并未停下，继续开口。
“调集整个人族的物力，什么灵能造物、高精尖科技全都调过来，一直拖下去。”
“拖到连无穷无尽、不死不灭的亡灵都感到厌倦，那亡灵军团之王野心勃勃，绝不愿意一直与我们纠缠。”
他的声音十分冷酷。
“此举欠妥。”
“如今人族总体形势欣欣向荣，各方子民皆对我等基地市充满信心，相信我们能扫灭异兽，重铸人族辉煌。”
“拖字诀，或许在战术上可行。”
“但在宏观层面，一旦被拖入拉锯战，必将深陷泥潭……这绝非长远之策。”
有智囊起身，委婉说道。
“那还能如何，不拖着，难道真要把军团拉出去跟亡灵硬碰硬？”
“自异兽崛起以来，北境的地下埋葬了多少亡灵，根本数不清！”
“它们死了还能再爬起来，我们的战士命却只有一条！谁耗得起？！”
另一名将军猛地站起，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都说慈不掌兵，可他们这些将帅的心也并非铁石。
他们简简单单嘴唇上下一碰，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条性命。
能出现在冰雪防线附近的，都是从世界各地选拔出来的真正边军精锐，短时间内不可复制！
一旦他们的战略方案出现失误，这批精锐中的精锐极有可能被葬送。
在那之后，亡灵军团突破冰雪长城防线，长驱直入，以战养战越打越多。
那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要我说，干脆调动其他各方军团，再召集大量降临者，使灭杀速度超过亡灵的复生速度，以大势强行碾过去！”
“治不了本，那作为亡灵军团之王的骷髅骑士一日不死，亡灵永无止境……”
眼见争论愈发激烈，刚进入会议室不久的众人沉默不语。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叶知秋也微微蹙眉，面容难掩忧色。
外界都盛传北境军团战无不胜，令异兽难以逾越雷池一步。
可面对能死而复生的无限亡灵，所谓的战无不胜，多少也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若水先祖，您神通广大，可有办法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叶知秋想不到对策，只好看向身旁的李若水。
身旁其他人同样面露希冀。
李若水想了想，道：“擒贼先擒王，把那骷髅骑士找出来斩首如何？”
“这个方案，其实早在亡灵军团出现的时候我们就做过了……”
有北境高层叹气，他们很早就意识到了亡灵军团的威胁。
早在两年前军团攻伐异兽之时，就有人族精英小队潜伏在附近，准备趁乱出手将其斩杀。
但谁曾想，在小队动手之前，那骷髅骑士已经被异兽给挫骨扬灰，并且在那之后并未就此死去，直接转生在了其他亡灵身上！
小队众成员本以为转生次数存在上限，但很遗憾，他们盯了战场整整一个月，对方足足转生了千百次也不见停止！
更可怕的是，这转生是可以主动使用的。
似乎是对频繁的刺杀感到了厌烦，骷髅骑士最后直接附身到了荒原地底的某个亡灵身上，远程操控大军，根本没人能找到他！
“如此棘手的能力，难怪你们这般头疼……”李若水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我不擅长做决策，只负责砍人。小明让我砍谁，我就砍谁。”
于是，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姜明身上。
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明朗，很有感染力。
明明大敌当前、形势紧迫，可众人看了他的笑容以后，不知为何竟一点也紧张不起来。
“不死不灭的军团吗，这我熟啊……”
争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这样的氛围中，他的笑声显得那般突兀。
“是谁在此发笑？”
坚毅男子面色一沉，但当他看到对方的面孔时，却是一怔。
恰此时，李若水朝他投来了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顿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