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系收保护费？
三十三个标准小时后，海王星轨道外侧。
毫无预兆，真空直接折叠出一百四十七道波纹。
战舰接连从曲率跃迁状态跌出，通体银白，压迫感十足。
一百四十七艘。
比天工推演的极值多出二十七艘，全都是天鹅座财阀的重型补给舰。
打头阵的旗舰“裁判者”号，舰长两千八百米，宽四百二十米。
体积足以装下三座红星湾地下基地。
两舷挂载的引力粉碎炮，炮管超六百米。
两侧冷却翼面全开，投影面积比地球最大的体育场还要夸张。
舰桥指挥厅，低照度模式。
舰队总指挥泰伦·维斯靠在星核打磨的指挥座上。
手里端着透明高脚杯，晃动着暗红色的发酵氧化铁溶液。
铁锈味刺鼻，这玩意在碳基生物食谱里是重金属毒药。
但在天鹅座高层交际圈，这叫身份的标配。
泰伦仰头饮下一口。
“太阳系。”
泰伦放下酒杯，玻璃杯底重重磕在金属扶手上。
盯着全息星图，语气透着不屑。
“穷乡僻壤，第七星系的星表目录上根本没这号地方。”
参谋官跨前一步汇报。
“指挥官，根据截获的幽网情报，这恒星系里有颗碳基宜居行星。文明等级处于……”
参谋官停顿两秒。
“初级阶段。刚点亮电磁波通讯。”
泰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电磁波？”
泰伦偏过头。
“靠几根破铁棍子往天上发射无线电的原始文明？”
“没错。情报显示，土着在星系外围拉了条防线，靠某种力场发生器撑着。前阵子还干掉了一支四百多艘战舰的掠夺船编队。”
“四百一十三艘掠夺船。”
泰伦屈指敲击杯壁。
“一堆废铜烂铁拼凑的垃圾，靠数量堆人命的蛮子，被力场绞杀有什么大惊小怪？”
参谋官连连附和。
“一群没正规编制的流寇罢了。”
泰伦起身走到全息星图边缘。
八大行星轨道被亮环标记。
泰伦抬手点在从内向外第三个光点上。
“艾拉那丫头，就藏在这个破烂水坑里？”
“情报坐标准确指向这颗星球。”
“发条全频广播。”
泰伦活动着颈椎骨，“用标准通告格式，措辞随便点，不用客气。”
“让这帮土着把艾拉连带数据晶体打包送出来。狗跑了，也得拴回来。”
泰伦踱步回指挥座。
“加上一条。这星球上开采的星际矿石全部造册移交。给他们个附属编号，每年保护费抽百分之三十的地核能量就行。”
参谋官抬起头。
“指挥官，要是对方头铁拒绝呢？”
“直接抹除。”
泰伦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大老远跑来，顺道吃个自助餐不过分吧。”
定向引力波广播脱离旗舰主天线。
三分钟后。
波段穿透柯伊伯带，掠过木星轨道，直达地球。
天工的底层防火墙无缝截获，两秒完成解密转译。
红星湾最高指挥中心。
全息桌面弹出红框。
天工将泰伦的广播内容一字不漏播报完毕。
会议室里五个人神色各异。
杰克马抓起计算器，重重砸在桌上。
“抽百分之三十地核能量？怎么不直接把太阳打包带走！地核能量一抽，地球磁场当场报废，大气层全得被太阳风吹没！”
“这帮外星人做生意，连底裤都不要了！”
白夜靠在墙角，啃着今天配发的第二根变异烤红薯。
“这在第一纪元的战争词典里，叫灭族通告。”
白夜咽下红薯皮。
“附属编号就是屠杀许可证。把活物杀绝，方便后续拉船过来挖矿。老传统了，我们在第一纪元经常干这事。”
苏青影双手撑桌，死死盯着天工给出的敌舰扫描参数。
“引力粉碎炮。”
她调出幽网残片恢复的武器测试影像。
“这玩意不靠高温也不靠动能，直接制造极端人工潮汐。”
“硬生生用引力扯断物质的分子结合力。别说超弦合金，在杀伤半径内，全得碎成原子粉末。”
苏青影指出核心要害。
“开火前需要三分钟充能。这三分钟，旗舰必须把护盾降到百分之十以下，防引力场反噬。”
白夜把捏扁的红薯皮揣进口袋。
“一百四十七艘船围着，三分钟足够他们把反击的炮火全数拦截。”
苏青影看向对面的陆云。
“专门克制力场的杀器。”
陆云靠在椅背上，翻看天工生成的敌舰参数表。
“力场防线确实挡不住。”
陆云把表格扔在桌上。
“这东西打的不是护盾，是维持力场的物理基站。承重柱一碎，供能网络断开，防线不攻自破。”
“那怎么办？”
“这帮人压根没把我们当回事，纯来收割的。一百四十七艘船，连个战术队形都不摆。”
陆云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天工主控终端前。
“得回个话。”
“谈判？”
杰克马凑上来。
“天工，接入全频段通讯。”
陆云无视了老马。
“信道已开启，允许发送。”
陆云对着麦克风，语气极度平稳地说了一句话。
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翻译成标准星际通用语，原路打回去。”
海王星轨道，裁判者号指挥厅，通讯模块提示音响起。
“指挥官，第三行星有回复。”
参谋官有些意外。
“骨头挺软。低级文明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学得快。”
泰伦擦去嘴角的红渍。
“接进来。听听他们准备拿什么条件换命。敢还价，直接加码到百分之四十。”
参谋官输入指令。
一段音频在指挥厅循环播放。
参谋官的表情彻底僵住。
“说什么？”
参谋官盯着翻译面板，欲言又止。
“翻译过来的星际通用语大意为……”
参谋官咬了咬牙。
“前面的区域，禁止随地吐痰。”
泰伦纵横第七行省半辈子，推平过十七个反叛军基地。
听过求饶，听过咒骂，听过自爆前的狂笑。
就是没被当成路边乱丢垃圾的盲流嘲讽过。
一个连曲率跃迁都不会的土着，敢全频段群嘲抹除者舰队！搁这儿格局打开了是吧？
泰伦把残破的杯子狠狠砸向全息星图。
“传令全编队！”
泰伦厉喝。
“先锋编队挑三十艘战列舰，切入冥王星轨道，顺黄道面直扑第三行星！”
参谋官低头疯狂输入指令。
“沿途遇到任何防御设施、空间站，全给我碾成渣！”
红星湾指挥中心。
全息星图上，敌舰阵列动态刷新。
一百四十七个光标开始移动。
大部队脱离海王星轨道，最前方分出三十个光点。
引擎输出拉满，极速狂飙。
“先锋编队出动。三十艘，直指冥王星。”
天工播报。
陆云盯着星图。
三十艘探路石，用来趟雷清航道。引力粉碎炮装在旗舰上，这三十艘纯是炮灰。
天工扫描数据跳动。
敌军前锋连护盾都没开，纯冲刺阵型。
狂妄到把脸伸过来给地球人打。
“北斗舰队什么情况？”
“十二艘战舰已就位。冥王星轨道，冥卫一背面暗物质阴影区。”
天工持续反馈。
“主动雷达关闭，引擎最低能耗待机。”
陆云点头。
四十二亿公里外，冥王星哨站。
艾拉坐在临时仓库调度台前。
厚重深空作业服裹紧全身，头顶红灯轮转。
手边雷达上，三十个高亮信号狂飙突进。
几个月前，这种规模的舰队追着她满宇宙逃命。
换作以前，她连呼吸都不敢使劲。
艾拉抓起旁边的烤红薯，狠狠咬了一大口。
碳水的粗糙质感填满口腔，这波她不躲了。
拉下头盔面罩，直接把仓库外装甲防线切入物理锁定。
冥卫一背面的陨石坑。
零下二百四十度。
北斗舰队的银灰外壳结满暗霜。
十二艘战舰化作冰冷岩石，完美融于深空。
北斗一号旗舰。
林默坐在指挥座上。初号机义体数据线直连战舰中枢。
全舰静默，应急灯全熄。
林默视网膜上跳动着天工的倒计时和敌舰弱点标注。
天鹅座战舰追求速度，底部引擎装甲极其薄弱，全是死穴。
机械手臂稳稳搭上主控板。
“主炮充能预热。卡在百分之十一，别漏热辐射。”
林默在局域网敲出指令，十二舰同步确认。
加密频道切通陆云。没有废话，只有两个字。
“到位。”
陆云站在全息台前，默不作声。
猎物已经踏进狩猎场，只等收网。
距离冥王星轨道四千万公里。
三千万公里。
两千万公里。
带着粉碎恒星的武器，跨星系跑来吃自助餐？
这顿饭，陆云管饱。
海王星轨道，裁判者号指挥厅。
“先锋编队抵达指定空域。”
参谋官汇报。
“未发现生命体征，仅探测到一个半成品物资站。”
“碾碎它。”
泰伦下达绝杀令。
“让这帮土着见识见识什么叫工业代差。”
“遵命。”
前锋编队减速。
三十门舰载副炮亮起蓝光，直指冥王星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