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观众惊讶于诗句皆是宋御。
现在骤然有一个人没选择宋御,反而又令人奇怪起来。
林扬这诗句,诗的母句是陆砺之所题。
整句十四个字,林扬只将秋和光位置调换一处。
原意是醉酒之后踏遍秋色,恣意潇洒。
经他这一字改动,变成沉醉于秋意,踏向流光,多了几分山野行客的疏放不羁。
倒是和他这个民间高手、山野诗人的风格,格外契合。
“哎?居然不是宋老师的句子了?”
“终于有人换选择了,我还以为四十个人要从头选到尾呢。”
“林扬果然与众不同,敢另辟蹊径啊。”
“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宋老师那句。”
现场观众交头接耳,原本一边倒的局面出现了第一个变数。
评委席上的三位前辈兴致更浓。
陆砺之捋着长须,望着大屏上的字迹,眼中露出赞许:
“不错,语序一换,气韵也跟着变了,巧思十足。”
谢砚洲笑着打趣:
“看来我们三个总算扳回一票,不至于全程挂零喽。”
陆砺之忙摆手笑道:
“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
“现在你们两个,还是挂零。”
“哈哈哈哈哈。”台下观众大笑出声。
宋御也有些忍俊不禁。
计票的网友立刻更新:
“宋御19票,砺之先生1票。”
所有人都认为,有了林扬的带头,下面的选手,应该会跳出循环,尝试选择另外三位评委的诗句,打破一边倒的态势。
撒贝泞也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抬手示意继续投屏。
然而...
第二十一位,第二十二位...
大屏之上,一行行字迹接连滚动。
句式虽各有变化,有的调换主谓,有的重排节奏,但母本无一例外,全都是宋御那句诗。
现场观众已经惊讶到错愕了。
观众席上的张莉瞪大了美眸,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好闺蜜唐青词,压低声音满是不解:
“奇怪了,顾校长和两位老先生的诗句也不难吧,怎么后面没人选了?”
唐青词也看不出名堂来,蹙眉说道:
“我也没明白。”
这颇具魔力的一幕,让现场几千名观众纷纷探头议论。
四十位选手,大多数也是面面相觑。
你也是?
你也是?
为啥?
陆砺之放下捋须的手,目光带着惊奇和探究:
“这局面,倒是出人意料。”
全场的目光,此刻如同潮水一般,尽数涌向评委席正中的宋御。
只见宋御都没抬头看大屏,端坐在紫檀坐椅上,手中折扇轻轻开合,慢悠悠扇动着清风。
这模样,像是完全猜到了一般。
没办法,就算要当评委,他也要当最显眼包那个。
都是为了生活所迫啊。
宋御面上在笑,心中却在‘哭’。
见状,顾承墨哪还不知道,这一切都在宋御算计之内。
他按捺不住,侧过身子,面色好奇,笑着问道:
“宋小子,宋评委。”
“全场三十九人择你诗句为母本,唯有林扬一人另做选择。”
“我们三人的诗作...”
他话没说完,陆砺之便含笑插话道:
“是两人,我没挂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观众又是大笑。
顾承墨哑然失笑:
“行,行,是两人。”
“我们两人的诗句,也并非难以下笔。”
“为何偏偏你的十字短句,能引得绝大多数选手不约而同做出选择?”
闻言,宋御轻轻合拢折扇,在掌心不轻不重地一叩。
“嗒~”
他没有立刻回答顾承墨的问题,反而先是看了眼同样好奇的选手,又环顾了下四周,姿态做足,这才慢悠悠开口:
“三位前辈的诗句,意境深远。”
“论单句质量,并不比我低。”
“论当作母句的难度,也并不比我高。”
宋御的话,令场中有些诗词文学素养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暗自点头。
这确实不是宋御自谦,而是事实如此。
诗词质量相当,难度也相当。
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令人疑惑。
于是,众人好奇的目光,依旧紧紧落在宋御身上。
宋御轻笑道:
“大家之所以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我的诗句。”
“是因为,你们拥有创作欲。”
“创作欲?”有人念叨一声,依旧不明所以。
宋御挑了挑剑眉,这极具吸引力的一幕看得不少屏幕前的观众,皆是心中一动。
只听宋御继续道:
“我这十字,‘明’、‘月’、‘随’‘人’、‘去’、‘清’、‘风’、‘伴’、‘客’、‘行’。”
“皆是诗词常用高频词。”
“月排第一,风排第二,人排第三...”
“两两任意组合,皆是通用字眼。”
“明月、清风、行人、远客。”
“写团圆则温婉,抒壮志则疏狂,寄羁思则悠远,赋山野则洒脱。”
“而校长的高座、雅堂,谢老的桂魄、未央、还有砺之先生的冰壶。”
“这些字出现的频率,均低于千分之一。”
“这是第一点原因。”
台下出现一些恍然大悟的声音,然而听到宋御所说这只是第一点原因,立刻噤声,生怕打扰到宋御的思路。
“而第二点原因,是现场选手的习惯。”
“楚枕的《江行集》常用‘随、伴’二字,共出现47次。”
“陈听明的《秋窗偶记》中‘月’、‘风’意象占比达43%。”
“张怀沙的《散怀录》最爱‘行’、‘去’结尾,共128处。”
“其余的三十六位选手中,‘明月、清风’组合的频率,平均每本17次。”
“这些字,是你们公认的舒适区。”
说罢,宋御再次展开扇子,笑道:
“清风,明月,我。”
“很不错的意象。”
声音落下,全场静谧。
不少人嘴巴都不自觉的张大,大脑拼命消化刚刚的一串信息。
顾承墨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眼中交错着惊愕和恍然:
“宋小子,你这数据...是哪来的?”
宋御折扇轻点额头:
“刚刚现算的。”
“嘶~”许多选手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一股酥麻的感觉,如同静电般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攀爬,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