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感觉肩头的担子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伤口更痛,但心中那团为了家族存续而燃烧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因为激动和伤势,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家主放心!林志明白!纵然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护得孩子们周全,安全抵达!只是……”他看了一眼林战,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家主您……真的不与我们同行吗?您伤势初愈,又刚经历大战……”
“我另有要事,必须立刻去办!”林战毫不犹豫地摇头,目光投向圣灵学院所在的远方天际,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利剑:“我们分头行动,目标更小,也更灵活,玄儿和雪儿那边,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才放心,事不宜迟,立刻出发!不要让我分心!”
说罢,林战不再给林志多问的机会。他抬手朝着悬浮的“星痕”轻轻一挥,打出一道柔和的淡金色灵光。
“嗡……”
“星痕”晶莹的舟身微微一震,发出一声低沉悦耳,如同星空共鸣般的轻吟,只见舟身侧面,光滑的船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门户,没有铰链,没有缝隙,仿佛那部分船体本身化为了流动的光,门户内,是一条光洁如镜,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随之涌出,如同最轻柔的云朵,稳稳地托举起林志和那八名紧张又带着好奇的小辈,将他们有序而平稳地送入舟内。
舱门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舱内的景象,再次让林志和孩子们感到震惊,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数倍,显然是运用了高深的空间拓展技术,装饰简洁而舒适,以银,白,淡蓝为主色调,墙壁散发着柔和的自然微光,地面铺着不知名的柔软织物,空气清新,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灵气,仿佛瞬间将外界的血腥与混乱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林志不敢耽搁,强忍着对圣阶宝物内部陈设的好奇,立刻按照脑海中的法诀,尝试着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相对平和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注入面前操控台——实际上是与舟首那枚“寰宇星核”碎片间接连通。
嗡!
深蓝色的菱形晶石骤然亮起!内部那片微缩的星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旋转速度明显加快,点点星辉变得更加璀璨!整艘“星痕”舟身上的银色空间道纹随之大放光明,那层透明的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空间波动。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星痕”那晶莹剔透的船体,开始变得朦胧、模糊,透明!仿佛正在逐渐溶解在周围的夜色与清冷的月光之中,又像是一幅被水浸染的水墨画,边缘与背景缓缓融合,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整艘长达三丈的飞舟,就上林战的注视下,变得淡如轻烟,几乎与夜空背景融为一体,若非事先知道其位置且集中神识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其存在!
这正是“星隐”功能全力启动的征兆!圣阶宝物的隐匿之能,果然非同凡响!
林战独自站在空旷,血腥的广场中央。夜风呜咽着卷过,扬起他浸染鲜血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与焦土混杂的味道,废墟中未熄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物理的隔阂,牢牢锁定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透明轮廓——他知道,在那“星痕”的舱壁之后,是他的三弟林志,以及那几个侥幸存续,蜷缩依偎着的林家幼苗,他们是他血脉的延续,是家族最后的,微弱的火种。
他嘴唇轻轻嚅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将一道凝聚着神念,细微却清晰无比,饱含复杂情绪的传音,精准地送入林志的脑海深处。那声音带着诀别的沉痛,无法亲自庇护的愧疚,以及不容置疑的托付:
“保重!三叔!”
略微的停顿,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化作更沉甸甸的一句:
“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星痕”那流线型的舰身极其轻微地一震,像是听懂了这无声的告别,又像是驾驶者林志沉重的颔首。下一瞬,它动了——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撕裂云层的灵气爆发,甚至没有搅动广场上弥漫的尘埃。它只是化作一道淡到极致,几乎只存在于感知边缘的银色流光,如同画家用最细的笔触在凝固的夜空中划过一笔。唯有那微弱到极致,唯有灵觉极其敏锐者方能察觉的空间涟漪,如同水纹般在它掠过处荡漾开来,证明了它并非幻影。
它的速度超乎想象,远超寻常认知中的天阶飞行灵器,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迅捷,朝着西北方向——圣灵学院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它悄无声息地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幕,像是流星燃尽前最后一抹稍纵即逝的淡痕,又像是一滴银色的水珠汇入了无边的黑色海洋,转眼之间,那道微光便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不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气息或痕迹,仿佛它从未在此地降临,也从未带走林战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牵挂。
林战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骤然失去色彩的雕塑,久久凝望着“星痕”消失的方位。夜风吹拂着他散乱的发丝,直至最后一丝细微的空间涟漪也彻底抚平,与寻常夜空再无二致,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属于父亲,属于家主的温情与牵挂,被一丝不苟地,深深地收敛起来,如同封存最珍贵的秘宝,埋入心底最坚硬的岩层之下。
“呼——”
缓缓地,他吐出一口绵长而压抑的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道白练,旋即被风吹散,了无痕迹。随着这口气的吐出,他周身原本因送别而略显收敛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蜕变!凌厉,冰冷,宛如实质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奔涌而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弥漫。脚下的碎石微微震颤,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未熄的火苗都为之瑟缩。此刻的他,不再只是送别亲人的林战,而是彻底苏醒的“封魔战尊”——一尊即将踏入风暴眼,以血与火讨还公道的杀神!
家族的火种已经送出,踏上了渺茫却必须存在的生路。
接下来,该他了。
该他这位林家家主,以手中之剑为笔,以仇敌之血为墨,去主动踏入那酝酿已久的恐怖风暴中心,直面深藏幕后的黑手与重重阴谋,他要讨还这弥漫广场的血债,守护那些已无法在身旁的至亲,更要劈开那缠绕家族命运,似乎与更广阔天地秘密交织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迷雾!
夜风骤然转厉,如刀锋刮过废墟。天际那轮孤月仿佛也染上了一层肃杀的寒霜,清冷的光辉照在斑驳的血迹上,反射出妖异的光泽。
林战的身形,就在这月光与火光交织的刹那,毫无征兆地一晃。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如同墨滴落入静水,瞬间晕染消失,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再无半点踪迹可循。
废墟广场上,只余下呜咽的风声如泣如诉,焦木断梁间火苗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那浓郁得仿佛凝固,在无声中控诉着今夜惨剧的血腥气息,它们共同见证了这个惨烈夜晚的终结,也见证了一位父亲,一位家主如何将柔软深埋,携着万丈决绝,踏入更深沉的黑暗。
远方的天际线,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剧烈涌动,仿佛孕育着新一轮未知的波澜。而林战消失的方向,正是那黑暗最为浓重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