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平静了整整两天。
澄澈的海水一望无际,泛着幽深的蓝,连一丝波纹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咸湿的海风裹着淡淡的水汽,轻柔拂过,却吹不散这份压抑的死寂。
白岑站在船头,盯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开始觉得乏味。
两天里看到的东西都一样——水,天,水,天。
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远远的,不敢靠近船。
它们扑棱着翅膀,在高空盘旋几圈,便急匆匆飞向远方,好似水下藏着什么凶兽。
张晓琪已经不晕船了,趴在船舷上钓鱼,用铁丝弯了一个钩子,串上一块罐头肉,扔进海里。
钓了半天,什么也没钓上来。
“这海里到底有没有鱼?”他把线拉上来,罐头肉还在,泡得发白。
“有。”秦枫靠在驾驶舱旁边,翻着海图,“昨天还看到一群,从船底游过去了。”
张晓琪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也钓不上来。”
李文逸在甲板上笑,笑着笑着又抽了口凉气——伤口还没好利索,一笑就牵动。
林悦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
白岑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海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风,没有浪,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船漂在水面上,几乎不动,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传得很远。
这份反常的静谧,反倒比狂风巨浪更让人揪心,暗藏着未知的凶险。
潇优站在舵轮后面,机械眼扫描着前方的海面。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眼底的淡蓝色微光骤然变亮,周身的气息也紧绷起来。
“有东西。”他说。
白岑心里一紧,快步走到他身边。
潇优指着左前方,大概几百米外的海面。
白岑顺着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蓝得发黑的水。
那片海域颜色深暗,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与别处截然不同。
“水下。”潇优说,“很大。”
白岑把感知探进水里。
水很深,她的感知只能探到几十米,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但那片漆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生物都大。
能量波动很强,像一团火在水底烧。
暴戾又阴冷,带着十足的攻击性,死死锁定着这艘船。
“快,往右转。”她说。
潇优猛打舵轮,船身猛地倾斜,几个人差点摔倒。
张晓琪手里的鱼竿掉进海里,他顾不上捡,抓住船舷,脸都白了。
船刚转过方向,身后的海面忽然炸开。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里冲出来,掀起几米高的浪,整艘船被推着往前冲。
白岑抓住船舷,回头看——那是一条蛇,不,不是蛇,是比蛇大一万倍的东西。
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十几米长,浑身覆盖着黑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
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坚硬厚重,寻常武器根本难以击穿。
它的头是三角形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着的瞳孔,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变异海蛇!”秦枫大喊,“别让它撞船!”
那条蛇没有撞船。
它钻回水里,海面翻涌,船在浪里颠簸,几个人死死抓住船舷,不敢松手。
白岑从空间里拿出激光枪,盯着水面,等它再出来。
水面平静了几秒。
十几秒。
半分钟。
什么都没有。
“走了?”李文逸声音发颤。
话还没说完,船底传来一声巨响。
整艘船被顶起来,腾空了几尺,又重重砸回水面。
几个人摔在甲板上,张晓琪滚到船舷边,被楚乔一把拽住。
“它在下面!”潇优大喊。
白岑趴在船舷上,往水里看。
水很浑,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船底,绕着船转,像一头审视猎物的野兽。
她握紧枪,手心全是汗。
船又震了一下,这次轻一些。
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越来越轻。
那条蛇在试探,在找船最薄弱的地方。
“它想翻船。”秦枫说,“把船掀翻,我们掉进水里,就是它的猎物。”
白岑咬牙。
不能让它翻船。
她跑到船尾,从空间里拿出几颗手雷,拉开保险,扔进水里。
爆炸声闷闷的,水花溅起几米高。
船晃了几下,稳住了。
水里那团能量波动散开了一瞬,又聚拢回来。
没炸到。
白岑又拿出几颗,这次调整了深度,让它们沉得深一些再炸。
爆炸声更闷了,水花小了一些,但水底的震动更强。
那团能量波动终于散开了,往远处移了几十米,停下来。
它在犹豫。
白岑趁这个机会,从空间里拿出更多的武器。
激光枪、步枪、手雷,堆在甲板上。
几个人都围过来,拿起枪,趴在船舷上,瞄准水面。
“等它再靠近。”白岑说,“一起打。”
水面平静了。
风停了,浪停了,连船都不晃了。
海面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云,白的,软的,一团一团的。
那条蛇不见了,能量波动也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走了?”张晓琪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白岑盯着水面,不敢放松。
她总觉得那个东西还在,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等着。
过了很久,秦枫说:“可能真的走了。海蛇的领地意识很强,它可能只是路过。”
白岑没有收起枪。
她站在船尾,盯着那片平静的海面,直到太阳开始往下落。
天快黑的时候,潇优重新调整了航向,船继续往前开。
几个人累得够呛,坐在甲板上,谁也不想动。
李文逸的伤口又裂了,林悦蹲在他旁边拆纱布,手在抖。
张晓琪抱着枪,靠在船舷上,盯着水面,眼睛里还有恐惧。
白岑走到船头,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
风又起了,不大,吹在脸上凉凉的。
母亲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害怕吗?”母亲问。
白岑摇头:“不怕。”
她顿了顿,“就是觉得,这海太大了。我们太小了。”
母亲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潇优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它不会来了。我扫描过了,周围二十海里内没有大型生物。”
白岑点点头,把枪收起来。
她靠在船舷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红。
船继续往前开,把那个东西甩在后面,把恐惧甩在后面。
前面是海,还是海。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