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冷刺骨，但很快就被【深海之息】的力量隔绝在外。
陈远打开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身后，队员们也纷纷亮灯，三十道光柱在幽暗的海水中交错，照亮了前方诡异的景象。
越靠近漩涡，海水颜色越深，从墨蓝变成一种浑浊的黑红色。
能见度急剧下降，光柱照不出二十米。
水中飘荡着细碎的、闪着磷光的絮状物，像是某种生物的蜕皮或孢子。
“注意警戒！”陈远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些飘浮物可能有毒或致幻，别碰。”
队伍呈箭矢阵型下潜。
陈远在最前，铁钩带b组在左，夜枭带c组在右。
岩尊的精神加固像一层温暖的外套包裹着意识，但依然能感觉到某种阴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从黑暗深处投来。
下潜到约三百米，第一批“欢迎者”来了。
不是预料中的大型海兽，而是一群群巴掌大小、浑身长满眼睛的黑色怪鱼。它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密密麻麻，像一团团活动的阴影，朝着光柱扑来。
“开火！”陈远下令。
队员们手中的水下突击枪喷出急促的气泡，特制的弹头在水中划出一道道白线，击中怪鱼群，爆开一团团黑红色的浆液。
但怪鱼数量太多，打死一片，又涌来更多。更麻烦的是，被击毙的怪鱼尸体迅速溶解，释放出更浓的黑红色污染，海水可见度进一步降低。
“别纠缠！加速下潜！”陈远催动【深海之息】，在前方制造出一股强劲的向下激流，带着队伍快速冲破鱼群。
下潜到五百米左右，压力已经很大。
普通队员全靠特制潜水服支撑，陈远能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陈老大……左前方有东西！”铁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音。
陈远转头看去。左侧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盏巨大的、暗红色的“灯笼”。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巨型骨刺海蝎，它的甲壳上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蠕动增生的肉瘤，尾巴的毒钩闪烁着不祥的紫光。
最诡异的是，它那对复眼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些扭曲蠕动的、难以名状的影子。
“A级巅峰……不，接近S级了！”夜枭倒吸一口凉气，“这鬼地方，把海兽催生到什么地步了？”
“b组c组散开，交叉火力牵制！A组跟我，瞄准眼睛和关节打！”陈远冷静下令，同时双手一合，“【深海之息】——水压锁链！”
周围的海水瞬间变得粘稠，数道无形的高压水带缠绕上海蝎的肢体，试图限制它的动作。
海蝎发出无声的咆哮（通过水流震动传来），疯狂挣扎，水压锁链寸寸断裂，但为队员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打！”
枪声大作，子弹和少量的水下榴弹朝着海蝎的眼睛、关节缝隙倾泻。
海蝎的甲壳异常坚硬，普通子弹只能打出白点，但关节处相对脆弱，很快被打得汁液横飞。
它吃痛，巨大的尾钩带着凄厉的破水声扫向陈远所在的A组。
“散开！”
陈远猛蹬水，险险避开。但他身后一名队员慢了一步，被钩尖擦过手臂。
特制的潜水服像纸一样被撕开，手臂瞬间变得乌黑，并且黑色迅速向上蔓延。
“啊——！”队员惨叫。
“砍掉手臂！快！”陈远吼道。
旁边另一名队员咬牙拔出潜水刀，手起刀落。
断臂坠落，伤口处喷出的血却是黑红色的。
受伤队员脸色惨白，但蔓延停止了。
“给他止血，注射抗毒血清！c组，掩护伤员后撤一百米！”陈远一边下令，一边再次催动能力，“妈的，尝尝这个——【时光之息】！”
他尝试调动【时光之沙】的力量，混合着【深海之息】，朝着海蝎头部笼罩过去。
那片区域的海水流动瞬间变得极其缓慢，海蝎的动作也像是陷入了泥沼，变得迟滞。
“有用！”陈远眼睛一亮，“集火头部！”
所有火力集中向海蝎相对脆弱的头部甲壳缝隙猛攻。在时间减速的影响下，海蝎无法有效躲避，头部很快被打得千疮百孔，暗红色的浆液和脑组织不断涌出。
终于，这头巨大的怪物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解决了吗？”铁钩喘着气问。
陈远刚想松口气，突然脸色大变：“不对！撤退！快撤！”
只见那海蝎的尸体，以及周围被污染的海水，突然开始剧烈沸腾、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尸体内部，从海水中，疯狂汲取养分！
咕嘟……咕嘟……
一个巨大的、由黑红色肉瘤和骨刺拼凑而成的“卵”，在海蝎尸体上方迅速成型。卵壳半透明，能清晰看到里面有一个扭曲的、多肢节的身影在蠕动。
“它在……孵化更高级的东西！”夜枭声音都变了调，“这鬼地方，死了都能变！”
“不能让它孵出来！”陈远咬牙，正要动用更大力量。
就在这时，整个海底猛地一震！
“轰隆隆——！”
低沉的、仿佛地壳开裂的巨响从裂缝深处传来。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疯狂、贪婪、混乱意念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至！
“呃啊——！”
即使有岩尊的精神加固，不少队员还是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闷哼。
陈远也感到意识一阵剧烈刺痛，眼前闪过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港口在燃烧，红姐在血泊中，婴儿在哭泣，自己变成怪物在狞笑……
“稳住！那是幻觉！”陈远怒吼，【提线木偶】的力量被动激发，无数精神丝线强行稳住自己的意识，并尝试帮助最近的几名队员抵抗冲击。
冲击波过后，那个正在孵化的“卵”破裂了。
但里面爬出来的，不是实体怪物，而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暗影。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多头海蛇，时而像巨大的手掌，散发着比刚才海蝎更危险、更诡异的气息。
“规则污染体……实体化的混乱意念……”陈远认出了这东西，心沉到谷底。这玩意儿，物理攻击效果恐怕很有限。
暗影“看”向了他们，一股冰冷的精神锁定感传来。
“所有人，向我靠拢！”陈远大喝，“准备最强火力齐射！铁钩夜枭，听我口令，用那个！”
铁钩和夜枭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从背后取下两个特制的、足有火箭筒大小的水下发射器。里面装的不是常规弹药，而是岩尊提供的、封印了高浓度土系能量和净化符文的“破魔矛”。
“A组掩护！b组c组，瞄准那团暗影，发射！”
两支破魔矛拖着耀眼的土黄色光尾，射向暗影。暗影似乎感到了威胁，扭曲着试图躲避。陈远同时发动【时光之息】，再次减缓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
“轰！轰！”
破魔矛精准命中暗影核心，爆开两团巨大的土黄色光球。光球中传出尖锐的、仿佛无数人哀嚎叠加的精神尖啸。暗影剧烈扭曲、溃散，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数十道更小的黑影，朝着四面八方逃窜，融入周围的黑红色海水中。
“它……分散了？”铁钩愣住。
“不，是污染扩散了。”陈远脸色难看。他感觉到周围海水中的恶意和混乱意念明显增强了。“全体注意，污染浓度升高！精神防护压力会变大！跟紧我，加速下潜，直奔核心！我们没有时间清理这些小东西了！”
队伍再次集结，朝着更深、更黑暗的裂缝深处扎去。
通讯器里，传来岩尊凝重的声音：“陈远，核心区的生命反应和污染浓度正在急速攀升……那个‘母亲’，似乎被惊动了，正在加速‘分娩’……你们的时间，可能不到二十分钟了。”
陈远看着下方那仿佛通往地狱深渊的黑暗，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收到。继续前进。”
下潜，不断下潜。
深度计的数字疯狂跳动：600米，700米，800米……压力已经大到普通潜水服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红色的海水粘稠得像血浆，探照灯的光柱被压缩到不足十米。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在头盔里回荡。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黑暗本身有了生命，正用无数双眼睛贪婪地舔舐着他们这支渺小的队伍。
“陈老大……我……我好像听到我女儿在哭……”通讯器里，一个b组的队员声音发飘，“她说爸爸别丢下我……”
“那是幻觉！守住心神！”铁钩低吼，但声音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陈远感到岩尊施加的精神防护壳正在被持续腐蚀，薄了不少。
他自己的【提线木偶】精神力也在不断消耗，为全队分担压力。
“深度九百米！看到裂缝底部了！”夜枭突然喊道。
光柱照下去，海底不再是泥沙，而是一片诡异的、如同生物组织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毯”。
肉毯上布满粗大的、脉动的血管状结构，中央区域，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坑洞。
坑洞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伴随着低沉、缓慢、仿佛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
那就是裂缝的核心，污染源头。
然而，在坑洞边缘，肉毯之上，矗立着东西。
不是预料中的海兽军团。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各种破烂的衣物，有港口守卫的制服，有海盗的皮袄，有商人的长袍……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陈远有点眼熟的、之前失踪的小据点居民的衣服。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陈远他们，面朝坑洞方向，一动不动。
数量足有上百。
“那……那些是……”一个队员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