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的电子眼闪烁得更快了,像是在检索什么,那只浑浊的右眼也下意识地眯了起来,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怪异。
“疯老头……确实见过那么一个。”
“大概一个月前吧,经常在‘碎铁山’那边转悠,背个破包,专捡一些别人不要的破烂零件,嘴里还神神叨叨的。”
酒保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疯老头,也没人管他。不过……他捡的东西有点怪。”
“怎么怪?”陈远追问。
“他不捡值钱的完整件,专挑那些锈得最厉害、最扭曲的,有时候还对着一些破损的电路板一看就是半天。有一次,我还看见他从一个废弃的医疗舱里,掏出来半截……呃,像是某种生物组织泡在罐子里,乐得跟捡了宝似的。”
陈远心中一喜。生物组织?这确实像是博士的风格。
“后来呢?他去哪了?”
“后来……后来就再没见过了。有人说他往旧军工厂那边去了,也有人说他被‘清理队’当垃圾处理了。谁知道呢,这地方每天消失的人多了去了。”
“旧军工厂……”陈远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
就在他消化这些信息时,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酒保那只红色的电子义眼深处,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扫描光的信号波动,一闪而逝。
这波动很隐蔽,如果不是陈远此刻感知力超群,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像是在“观察”或“记录”,更像是在……“发送”?
陈远眼神微冷,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端起那杯颜色可疑的烈酒,抿了一口,味道冲得像工业酒精。
“谢了。”陈远把玩着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铁匠会的奎哥……平时都待在他的基地里?”
酒保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奎哥可是大人物,一般都在军工厂地下。那里守备森严,您要是想拜访,恐怕……”
话音未落。
“哐当——!!!”
酒吧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翻了一张桌子,酒水四溅,引起一片惊叫。
“刚才打人的那个王八蛋呢?!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暴怒的咆哮响起。
只见门口黑压压地涌进来二十多号人,个个手持钢管、砍刀,身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领头的是一个壮汉,满脸横肉。
正是刚才在门口被小悠一巴掌扇掉牙的那个“铁拳帮”混混,此刻他半边脸肿得老高,说话漏风,正怨毒地指着陈远的方向。
“大哥!就是他们!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还有那个小贱种!”
壮汉——铁拳帮的老大,外号“铁拳”,目光扫过陈远,又落在他身边正晃着小腿、舔着新一根棒棒糖的小悠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行啊,外来的,胆子不小,敢在老子地盘动我的人。”
他活动了一下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身后的小弟们也齐刷刷上前一步,酒吧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其他酒客纷纷躲到角落,生怕被殃及池鱼,但眼神里都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带着个小丫头片子就敢这么狂?今天老子就教教你铁锈城的规矩!”
铁拳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男的打断手脚扔出去喂狗,女的……嘿嘿,这小丫头细皮嫩肉的,卖给‘欢乐屋’的秃鹫,肯定能换不少好零件!”
他身后的小弟们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陈远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看向旁边瞬间坐直了身体、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小悠。
“看吧,我就说有机会让你活动筋骨。”
“耶!太好啦!”
小悠欢呼一声,“噌”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把棒棒糖“咔嚓”一声咬碎,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看着那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混混,不仅没怕,反而像看到了一堆新玩具。
“远哥哥,这次我可以多用点力气吗?保证不打死……呃,尽量不打死!”
她歪着头,很认真地征求陈远的意见。
这番对话,在铁拳等人听来,简直是极致的羞辱。
“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先把那小贱种的嘴撕烂!”铁拳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大手一挥。
“吼!”
二十多个混混顿时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钢管和砍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酒吧里响起一片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惊呼。
酒保早已缩到了吧台最里面,那只电子眼疯狂闪烁,不知道在记录还是在发送什么。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陈远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高脚凳上,甚至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只是淡淡地对小悠说:
“玩归玩,别弄得太脏,溅我一身血,这衣服不好洗。”
“知道啦!”
小悠甜甜地应了一声,然后,她小小的身影动了。
快!
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粉白色的残影!
“砰!”
第一个冲过来的混混,只觉得肚子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眼珠子都凸了出来,一口胃液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倒飞回去,砸倒了后面三四个人。
“啪!”
第二个混混举起钢管的手腕被一只小手轻易抓住,轻轻一扭。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凄厉的惨叫刚出口,就被一脚踹在脸上,整个人旋转着飞了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没了声息。
小悠如同虎入羊群,又像是穿花蝴蝶,在那群混混中穿梭。
她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幼稚可爱,拍拍这个的肩膀,踢踢那个的膝盖,戳戳另一个的肋下……
但每一次看似轻巧的接触,都伴随着骨折筋断的闷响和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真的在“玩”。
把一个混混当陀螺抽得原地旋转,把另一个混混的双腿打结系在一起,又把第三个混混的脑袋塞进了一个空酒桶里……
酒吧里仿佛变成了一个荒诞又恐怖的游乐园,而小悠就是那个最开心的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和混混们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不到一分钟。
二十多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铁拳帮打手,此刻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痛苦呻吟着,酒吧里一片狼藉,酒水混合着血迹流淌。
只剩下铁拳一个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举着那双金属拳套,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停抽搐。
他那只绿色的电子眼疯狂报警,视野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一步步朝他走来,脸上还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大光头,轮到你了哦。”小悠仰着小脸,伸出粉嫩的手指,点了点他,“你的脑袋圆圆的,像皮球,拍起来一定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