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东坑最高端的住宅区之一,独栋别墅隐藏在茂密的园艺之后,私密性极佳。陈永年穿着丝绸睡袍,坐在书房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却没有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微微颤抖。
电脑屏幕上,是加密的通讯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夜枭失联。目标区域无异常活动。建议暂缓。”
失联。陈永年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夜枭”不是普通混混,是国际平台上都有名的团队,一次简单的刺杀任务,怎么可能全军覆没,连一点水花都没有?
江东山……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有点帅气以外,到底有什么本事?
不,不对。陈永年强迫自己冷静。也许不是江东山的本事,是走漏了风声?
或者“夜枭”内部出了问题,黑吃黑?都有可能。但江东山必须死,那块地必须拿到手,地底下的东西……绝不能见光。
他掐灭雪茄,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后,对面接通,没有声音。
“是我。”陈永年压低声音,“‘夜枭’栽了,人可能还活着,落在江东山手里。尾巴必须处理干净,你亲自去。对,不留活口,包括江东山。”
挂断电话,他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永年……那块地皮下面有宝贝,很多值钱的宝贝……”
父亲没说完就咽了气。
这些年,他通过关系去查探了那块地皮,却在前期地质勘探中发现了异常——地下有大规模、非自然形成的空洞结构,而且深度远超普通防空工事。他不敢再往下查,更不敢让外人知道。
就在他想方设法想买那块地皮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到了江东山这个愣头青手里,而且二话不说就盖起了服装厂。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响了。
陈永年猛地睁眼,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来?保安没通报。
他走到门禁可视对讲前,屏幕上是门口监控画面——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戴着口罩帽子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陈先生吗?您点的宵夜。”外卖员的声音有些含糊。
陈永年心头疑云顿起。他没点宵夜。而且,翡翠公馆的外卖根本送不到门口,只能放在岗亭。
“送错了。”他对着话筒说,手已经悄悄摸向书桌抽屉,那里有一把上了膛的枪。
“地址是翡翠公馆A-07栋,陈永年先生,没错啊。”外卖员抬头看了看门牌,这个动作让他帽檐下的眼睛在监控屏幕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陈永年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外卖员的眼神。那眼神太静,太深,像冰冷的井。
他猛地按下警报按钮,同时去拉抽屉。
晚了。
“砰!!”
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整个从门框上踹开、轰然倒地的声音。木屑纷飞中,那个“外卖员”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陈永年刚把枪拿到手,手腕就传来钻心的剧痛,枪已经易主。冰凉的枪管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别叫。”来人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陈永年只在照片上见过的脸。
江东山。
陈永年如坠冰窟,血液都凉了。他书房在二楼,隔音极好,楼下还有保镖和他今晚刚叫来的女人。这么大的动静,下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的人睡了。”江东山仿佛看穿他的想法,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陈永年骨头发冷的压力,“放心,没死,只是天亮之前醒不过来。”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陈永年强迫自己镇定,他是见过风浪的人,“私闯民宅,持械行凶,江东山,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比买凶杀人罪轻。”江东山用枪口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然后……
陈永年愣住了。他看着江东山走到他昂贵的真皮沙发前,坐下,甚至还顺手拿起茶几上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
“坐。”江东山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陈永年犹豫了一下,捂着剧痛的手腕,慢慢坐下。
他打量着江东山,这个男人和照片上没什么区别,除了年轻帅气还是年轻帅气。
“你……你想怎么样?”陈永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聊聊天。”江东山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聊聊我的厂,聊聊地底下,聊聊你背后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永年移开目光。
一个东西擦着陈永年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书架上。是削苹果的水果刀,深深嵌进了实木隔板里。
陈永年的话卡在喉咙里,冷汗瞬间湿透了丝绸睡袍的后背。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再不老实,下次这刀就会划过你的喉咙。”江东山依旧坐着,语气都没变。
“‘夜枭’的人还在我厂里仓库关着,虽然傻了一个,疯了一个,但还有两个能说点人话。你要不要听听录音?关于‘绿岛咖啡馆’,关于比特币付款,关于‘地底下的东西’?”
陈永年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们真的还活着!而且还招了!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
“嘘。”江东山竖起一根手指,忽然侧耳倾听。
楼下传来轻微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慵懒而迟疑。接着,是一个带着睡意的柔媚女声:“陈总?刚才什么声音啊?人家都被吵醒了……”
一个穿着黑色真丝吊带睡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书房门口,睡眼惺忪,长发微乱,雪白的肩膀和长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看到洞开的大门、倒地的门板、以及用枪指着陈永年的陌生男人,瞬间睡意全无,惊恐地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啊……”
江东山看了她一眼。很漂亮的女人,二十出头,身材前凸后翘,脸上还带着稚气,她紧紧抓着门框,指尖发白,看着江东山,又看看陈永年,不知所措。
“回房间去,锁好门,当什么都没看见。”江东山对她说道,声音不算温和,但奇异地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明天早上离开这里,换个城市,找份正经工作。”
女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滚!”陈永年突然嘶吼一声,不知是恼恨还是恐惧。
女人浑身一颤,深深看了江东山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恐惧,有一丝感激,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然后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跑开了,高跟鞋的声音迅速消失在楼梯下。
书房里重新剩下两个人。
“你倒是怜香惜玉。”陈永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江东山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让陈永年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解剖台上。
“地底下是什么?”江东山问,回到正题。
“我不知道。”陈永年这次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讥讽,“真的。我只知道是日本人留下的,我父亲临死前只说了这些,还吓疯了两个试图挖掘的老工人。具体是什么?军火?黄金?细菌武器?谁知道呢。反正,不能让人知道,尤其是你这种非要挖地三尺的傻子。”
“谁告诉你的?”江东山追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谁在指使你?”
陈永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疯狂:
“指使我?江东山,你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看那东西了。我算什么?不过是个想捡点残羹冷炙的生意人。真正在幕后看着的……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所以我才必须让你消失,必须拿到那块地,把它死死捂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布满血丝:
“你以为干掉我,就万事大吉了?做梦!我死了,只会让后面的人更快、更直接地动手抹掉你,还有你那个厂和里面所有的人!包括你的女人!”
话音未落,陈永年猛地掀翻了面前的茶几,沉重的实木茶几砸向江东山,他自己则朝着书桌扑去——那里有一个隐秘的警报按钮,连接着小区保安室和附近的派出所。
他的手离按钮还有一寸。
江东山的身影仿佛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只手抓住了他伸出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按在书架上。书籍和摆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陈永年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踏,脸因为窒息而变成猪肝色。他徒劳地拍打着江东山的手臂,那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谁?”江东山凑近他,声音低得像地狱吹来的风,“名字。”
陈永年眼球凸出,舌头都吐了出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是……是……日……日升……”
突然,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瞬间扩散。
江东山心里一凛,立刻松手。陈永年软软地滑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睛还死死瞪着天花板,但已经没了神采。
服毒。和“秃鹫”一样。
江东山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死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江东山缓缓站起身,看着陈永年死不瞑目的脸。最后那两个字——“日升”——是什么意思?人名?组织名?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翡翠公馆静谧的夜景和远处城市的灯火。而在他来的方向,那片被遗忘的旧厂区,正沉睡在更深的黑暗里。
地下到底埋着什么?能让陈永年如此恐惧,以至于随时准备赴死?而他背后那个让陈永年都讳莫如深的“日升”,又是什么来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江东旭发来的加密信息:
“江东山,那两个人又吐了点东西,提到一个叫‘森口’的日本人,说是你坏了他们的事,无论如何也要置你于死地,现在厂子周围有些不明人物,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不像普通人。”
江东山回复:“加强警戒,我马上回来。”
“你就放心吧,我已经联系了王春辉,我打电话给你是提醒你要小心,你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刺杀。”
江东山答应一声。“晓得了,我会小心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永年的尸体,弯腰捡起桌上那把枪,用布仔细擦掉指纹,放回陈永年手边。然后,如同来时一样,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栋豪华的别墅,融入了茫茫夜色。
书房里,只剩下逐渐冰冷的尸体,洞开的大门,以及那个深深嵌进木头里的水果刀。
夜还很长。
地下的秘密,和他身体里的秘密一样,才刚刚露出一角。而盯上它们的眼睛,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多,也更危险。
江东山戴上头盔,发动了那辆川K车牌的摩托车,这是他从老家骑来广东的。
军方老大办公室,助理正在汇报工作。
“老大,最近发现很多隐藏的影子浮出水面,集中前往广东东莞东坑一带,连赫赫有名的夜枭都出动了。”
老大抬头正色地问:“他们前往东坑干什么?”
助理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
“这个我们还在查,具体因为什么现在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搞事情。”
女秘书在一旁开口:“会不会是因为江东山?”
助理不解的问:“江东山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东山虽然死了,但是他给倭国和米国造成那么大的损失,会不会是他们狗急跳墙,要报复江东山,针对他的女人和厂子搞事情。”
军方老大听完女秘书的分析,轻微摇摇头。
“如果只是针对江东山的女人,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东坑有什么关键人物?”
女秘书想了想。
“老大,科学家赵一鸣的哥哥赵教授一家人就在东坑,他们会不会是针对赵一鸣的。”
助理也听懂了。
“你是说他们想绑架赵一鸣的哥哥一家人来威胁赵一鸣。”
女秘书点点头。
助理很快就否认了。“我看不像,他们出动的人手有点多,而且都不是普通人,肯定是针对什么大人物或者棘手的人物。”
军方老大也觉得助理的分析有道理。
“可是东坑有什么样的大人物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女秘书把那些重要人物过了一遍。
“东坑镇的重要人物倒不少,可是能经得起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倒没几个,赵一鸣算一个,如果江东山还活着也算一个,但我看他们那阵仗一百个江东山都不够他们杀的,难道东坑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秘人物。”
老大手指轻轻转动桌上的茶杯。
“先继续观察,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随机应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