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敌决定不再留手,身形猛然消失在原地。
两道身影在半空悍然对撞,轰然炸开!
一道因极速相击而生的冲击波,在他们之间猛然膨胀,随即剧烈震荡——
如一面被巨力捶打的铜钹,嗡鸣不止,音波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气浪,一圈圈向外炸裂翻滚!
谢无敌的身形向后暴退,足足滑出三丈,脚掌犁进地面碎岩,犁出一道尺许深的狰狞沟壑,碎石如弹片激射!
叶之修只退两丈,便已稳住重心,身形回正的刹那,几乎没有多余晃动。握剑的指节纹丝不动,连灵力冲击后的余颤都未留下分毫。
空气里,银色与金色的碎屑仍在翻卷飘散,那是两道月轮碰撞后崩碎的能量残渣。
有些撞上地面的碎石,炸成更细的火星,四处溅射;有些坠入灵潭翻涌的白雾中,嗤啦一声消融不见。
灵潭边缘,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刀痕,在余波侵蚀下层层剥落。
碎石簌簌坠落,声响细密而持续,像整片地面都在崩溃解体。
谢无敌稳住身形,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叶之修身上。
胸腔起伏比他预想的更快,肩膀微微颤动。
掌中乌金刀柄紧握,指节间肌肉因力道过猛而绷成一条条凸起的青筋,像是要捏碎刀柄!
两招。
第一刀被那柄剑截住,第二刀又被那剑技轻描淡写地抵消。
对面那人,只后退了两丈,呼吸平稳如初,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未见半分颤抖。
谢无敌眼底,赤红光芒急速攀升——
那光芒里,是一种正在疯狂滋长的屈辱感,灼烧着他的灵台,像岩浆在颅骨内翻涌!
秘境外被袁阳挡在门外的记忆还未退去,此刻又在被他视为蝼蚁的少年面前连失两招!
他是谢家少族长,九域顶尖势力倾力培养的继承人,是与圣地圣子比肩的存在!
可这个无名小卒,秘境之外他连脸都没记住的无名小卒——
竟以如此从容的姿态,接下了他两轮杀招!
“这是耻辱!赤裸裸的藐视!”
灵台之中,怒意如狂潮翻涌,已逼近爆裂极限!
胸腔在暴怒驱动下急剧收紧,像是要将肺叶里最后一丝空气都挤压干净,只为在释放那一刻,喷出最猛烈的火焰!
“找——死——!”
二字从他齿缝间迸出,带着压抑太久而撕裂的嘶哑。
轰——!
话音未落,身形已炸射而出!
右脚迈出的瞬间“找”字出口,左脚蹬地时“死”字尾音刚刚落下,整个人便从静止陡然切换为极速流光,速度比此前两击快了将近一倍!
地面在他暴起的刹那炸裂,碎岩如浪潮般向两侧翻卷喷溅,在空气中留下两道缓缓沉降的石粉幕墙,遮天蔽日!
手臂在极速接近中剧烈抖动,乌金刀身在他掌中划出数道弧线。
刀光如暗金色闪电纵横交错,在半空中织成一道正在急速收拢的死亡罗网——
每一道刀气都直指叶之修咽喉、心口、丹田、双目!
叶之修没有大幅闪避。
重心在刹那间向右偏移一线,幅度极小,却精准到毫厘。
身形侧转的瞬间,握剑的手腕完成一道极短促的翻转。
长剑抖出数朵银色剑花,每一朵都在成形时发出一声细微却尖锐的金属嗡鸣!
剑花绽放处,空气被切割成螺旋状的波纹,那些波纹向外扩散,将周围的尘埃吹成一圈圈扩散的环。
剑花在他身前依次绽放,每一朵都以精确到可怕的角度,迎上逼近的刀影———
触碰、引导、卸力,刀气擦着他的衣袂掠过,斩入身后地面,炸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痕边缘的岩石瞬间化为粉末,随风扬散。
两人周围数十丈内的地面,已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石板,只剩一片狼藉的碎石坑洼。
谢无敌没有退。
那一轮近身刀影被化解的瞬间,他非但未退,反而身形猛然下压,整个人像一块坠落的陨铁,直撞入叶之修三尺之内!
刀已挥空,左手却已攥成铁拳,拳面上裹着一层爆燃的赤红灵力,自下而上兜向叶之修的下颌!
拳风先至,刮得叶之修鬓发倒卷,面皮生疼!
叶之修偏头闪过,那道拳风擦着他的耳廓轰入高空,竟将头顶数十丈处的云层炸开一个豁口,金光倾泻而下!
但谢无敌的攻击远未结束。
拳势落空的同时,他右膝已猛然提起,膝盖裹着灼热的气劲直撞叶之修肋下!
这一击来得太快,叶之修只能将长剑竖挡在身侧——
铛!
膝甲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叶之修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撞得横向滑出数尺,脚下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沟痕!
谢无敌如影随形,寸步不让!
他身形一矮,肩膀猛然沉下,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蛮牛,肩头裹着赤红灵力,直撞叶之修胸腹!
叶之修凌空一个后翻避让,谢无敌的肩撞却落在他原本立身的那块巨岩上——
轰隆!
丈许高的巨石从中间炸裂,碎块向四面八方爆射。
最大的那块飞出去撞在灵潭对岸的崖壁上,竟将崖壁砸塌了一角,碎石如雨坠落潭中,激起数丈浊浪!
两人在飞溅的碎石与弥漫的尘埃中,再度纠缠在一起!
谢无敌的左肘横扫而来,带着一溜暗红色的拖尾炎光,直取叶之修太阳穴!
叶之修低头避过,肘尖掠过头顶的瞬间,那灼热的气劲将他发丝烤得卷曲焦枯。
他趁势前踏一步,剑柄反向砸向谢无敌的咽喉——
谢无敌暴退半步,剑柄砸空,却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近身三招,双方交换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未拉开超过一臂,刀与剑在这种距离下已经施展不开,剩下的全是拳、肘、膝、肩、头——
每一寸身体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谢无敌右手弃了长刀的架势,五指箕张,一把抓向叶之修持剑的手腕!
指缝间的赤红灵力如蛇缠绕,一旦扣实,那条手臂非断即废!
叶之修手腕急沉,剑锋从下往上斜撩,逼得谢无敌松手后撤。
但谢无敌的后撤只是虚晃,他脚步一错,整个人旋转半圈,反手一个鞭拳兜头砸下——
拳面尚未触及,空气已被碾出一声爆鸣!
叶之修举剑格挡的瞬间,谢无敌的左脚已无声无息地从下方踢出,脚尖裹着一道尖锥般的灵力,直刺叶之修膝弯!
叶之修被迫纵身跃起,长剑在腾空的刹那横扫而出,剑锋切开空气,发出尖啸。
谢无敌不退反进,整个人贴着那道剑锋冲入叶之修身下,左手抓住叶之修的脚踝,猛然发力向地面掼去!
叶之修在半空中,强行翻转腰身。
被抓住的那条腿一挣一绞,竟从谢无敌掌中滑脱,但同时他也失去了平衡,身体斜坠向地面。
他剑尖点地,借那一刺之力弹身而起,足尖尚未站稳,谢无敌的刀已重新握在手中,一道横斩贴地扫来——
刀锋贴着地面切过,将碎石层齐根削去三尺,露出下方湿润的岩床!
叶之修腾身避过那道贴地横斩,剑尖在空中连连点刺。
三道银色剑气呈品字形,射向谢无敌头胸腹三处要害!
谢无敌挥刀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三道剑气被刀身击碎成漫天银星,但他也被那三道剑气的冲击力逼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两人终于拉开了五尺的距离。
五尺,对于寻常武者而言仍是近身搏杀的范畴。
但对于方才经历了连串贴肉厮杀的两人而言,这五尺却像隔了一道天堑,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叶之修左肩的衣袍已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是方才被谢无敌拳风边缘刮出的伤口,虽不深却还在向外渗血。
谢无敌颈侧那道被剑柄砸出的血痕也在淌血,血珠顺着锁骨滑入衣襟,在胸膛上留下数道触目的红痕。
两人对峙,呼吸俱已粗重。
方才那轮近身搏杀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却已在方圆数十丈的地面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拳头砸出的深坑、膝盖撞裂的岩板、肘击犁出的沟槽、脚踢削平的石面……
整片区域像被数十头巨兽反复践踏过,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平整之处。
灵潭岸边那块被谢无敌一肩撞碎后又砸塌了崖壁的巨石,仍在源源不断地向潭中倾泻碎石,水花与白雾混杂着卷上半空。
可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里,叶之修灵台深处那道警兆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以更加凶猛的态势炸响开来。
因为谢无敌退开那五尺之后,没有追击,没有换气,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将刀横在身前,闭上双目。
然后——
天地骤然安静了。
灵潭水停止翻涌,白雾凝滞不动,尘埃悬停在空中,连方才被拳风炸开的云层都停止了弥散。
整座山谷像被一只巨掌按住,万物皆寂。
谢无敌握着刀柄的右手开始颤抖,但那颤抖不是力竭,而是一种剧烈的压缩。
他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刀身中灌注,刀身从乌金色渐渐转为暗红,又从暗红转为赤红!
一层层密集的裂纹在刀面上蔓延开来,裂纹间流淌着近乎白炽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刀身上溢出,缠绕上他的手臂、肩膀、胸膛……
将他整个人映得通体透亮,像一尊正在熔炉中淬炼的铁像。
他脚下的岩石开始无声地碎裂,以他双脚为圆心,一圈圈环形的裂隙向四周扩散。
裂隙所过之处,岩石不是崩碎,而是直接化为粉末。
细密的石粉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向地面,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缓缓下沉的碗状凹坑。
灵潭岸边那些残存的水面开始倒卷,一道道水流逆流上升,在空中扭曲、蒸腾、化为白气。
那些白气又以螺旋形态被吸入他刀身周围的力场之中,在刀身表面凝结成一道道流转的光纹。
谢无敌的灵台之中,怒意与灵力在这一刻完全合流。
他将全部的屈辱、全部的杀意、全部的力量,一丝不留地压入那一刀之中。
刀身上的赤红光芒越来越盛,从赤红转向橙金,从橙金转向白炽——
到最后整柄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形状,只剩一道人形的光柱,像一柄缩小了的旭日被他握在掌心。
他的胸腔已经不再起伏,肺中的空气早已被全部挤出,但那不是窒息,而是把整个人的呼吸、心跳、脉搏、甚至思虑都一并压进了刀里。
这一刀不需要呼吸来支撑,这一刀只需要毁灭来完形。
叶之修站在五尺之外,鬓角那道被拳风灼焦的发丝还在微微卷曲着冒烟,衣袍下那道血痕还在渗着温热。
看着对面那团急速膨胀的白炽光柱,看着谢无敌脚下不断扩大的塌陷凹坑,看着那些被吸入力场后化为光纹的灵潭水雾,缓缓将长剑竖于身前,剑尖指天。
整座山谷在这道蓄力面前摇摇欲坠,崖壁上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剥落,砸入灵潭中溅起浊浪滔天。
天空中的云层被那道刀势的气机牵引,竟开始以谢无敌头顶为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状云环。
那一刀尚未挥出,天地已是如此。
而谢无敌的眼睛,终于在此时睁开。
眼底再无赤红光芒,只剩一片洁净的白——
灵力被压缩到极致后反噬双目,将所有颜色都烧成了虚无。
但那片白里,却蕴含着方才所有赤红怒意的总和,以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不可阻挡的形态,锁定了前方那道持剑的身影。
刀身里的白炽光芒在这一刻陡然收敛,像整颗太阳被压缩进了刀脊之内。
刀面从炽白变回乌黑,却比先前更加深沉,黑得像是连光线都会被吸进去。
但那黑色只持续了不到一息,随即从刀脊中心裂开一道极细的金线——
那是力量超出承载极限后,刀身本身正在从内部崩解的前兆。
谢无敌已不在乎。
这一刀之后,刀碎亦在所不惜。
他握刀的右臂上,所有衣料在那道白炽力场的灼烤下早已化为飞灰。
裸露的肌肉上密布着发光的脉络,像岩浆在皮肤下流动。
他向前迈出一步——
地陷三尺。
第二步——
灵潭倒悬而起。
第三步,便是挥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