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厚重的铁门从天上掉了下来,铁门少说也有两三寸厚,几千斤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咣当一声,整堵门框都在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那扇铁门严丝合缝地嵌进了门框里,与墙壁浑然一体,把路堵得死死的。
中年男子原本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扫而空,嘴角浮起得意的笑容。那张肿胀的脸上满是猖狂和嚣张,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密封的房间里回荡,尖锐刺耳。他用手指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眼角挤出恶毒的皱纹:“哈哈哈!妈了个巴子,居然敢打老子!老子在这条街上混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吃奶呢!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老子的地盘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这下看你怎么出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子要把你关在里面,活活饿死你,渴死你,让你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
笑了好一阵,痛快了,发泄够了,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那个书架看起来很普通,红木的,上面摆着几排书,有几本精装的大部头,还有几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瓷器摆件。他的目光从那些书中掠过,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停了一下。伸手握住那本精装书用力往外一拉,书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整面书架连同背后的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去,露出一道暗门,里面是一个藏在墙壁后面的密室。
密室不大,不到十个平方。没有窗户,四面都是水泥墙,头顶一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着密室里的一切。里面堆着几只黑色的旅行箱,还有几个保险柜,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只有抽屉大。
密室,安全屋。狡兔三窟。他在这个位置经营了这么多年,树敌无数,仇家遍天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一旦暴露,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他给自己留了后路,在这栋精心打造的地宫深处又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避难所。密室里储备了足够一个人吃半年的食物和水,还有换洗衣物、药品、武器、弹药、假护照、好几捆现金。一旦外面出了事,风声不对,他就可以躲进去。铁门一关,谁也进不来,谁也找不到他。
他站在密室门口,回头得意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密室里的应急灯已经自动亮起,惨白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他得意忘形的脸上。他迈步走了进去,伸手去够门边的开关。只要关上门,这面墙就会恢复原样,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在里面待上几天,等风头过了再从密道的另一个出口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手还没碰到开关,后背撞上了一堵墙。确切地说,是一个人。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里映出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那张恶魔面具就在他眼前,低垂着眼睛看着他。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你——你怎么进来的?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手指门外那扇厚重的铁门完好无损,纹丝未合,铁门的插销已经落下,从里面都未必能打开。可这个人,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他会穿墙术?难道他是鬼?他的腿开始发软,膝盖不听使唤地往下弯曲。他想跑,想逃,想呼救,想按动密室里的警报按钮,想从这个恶魔面前消失。可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他的了。
李虾仁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什么也没说,但这个笑容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那笑容像在问中年男子,你以为一道铁门就能拦住我?你以为区区几寸厚的钢板就能挡住我?那我之前是怎么出现在你的房间里的?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你身后的?是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又出现的?我的本事,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中年男子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里映出了面具后面那双眼,那双眼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是黑色的,倒映不出任何东西。盯着那双眼睛看久了会觉得自己在往深渊中坠落,越来越往下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底,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上来。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这个人从进来开始没有主动透露过任何信息,没有自报家门,没有说明来意,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来就是为了折磨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害怕,来就是为了让我在临死之前体验一遍我曾经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这不是来谈条件的,不是来要钱的,不是来勒索的,是来要我命的。
中年男子的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声音又沉又闷,在空旷的密室里来回弹跳。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手指张开又蜷缩,抓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指甲缝里嵌进了灰尘和碎屑,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徒劳地想要抓住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眼睛里那丝侥幸的神色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让他的眼珠凸出,让他的瞳孔涣散。
他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在这栋楼里作威作福这些年。他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跪地求饶,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嘴里喊着“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他站在一旁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人像虫子一样在他脚底下蠕动、抽搐、挣扎,心里没有一丝怜悯,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以为自己是神,是掌控他人生杀大权的神,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可以随意把别人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现在轮到他自己跪在地上了,他才知道跪着的滋味有多难受——膝盖硌得生疼,腰弯得快要折断,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像要撕裂,肺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他面前的这个人,他看不透,猜不透,摸不透。他见过很多狠人,见过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见过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雇佣兵,见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沉默、厚重、不可撼动。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杀气。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比任何仇恨都令人胆寒。他不知道这个人想要什么,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置自己。未知的恐惧是所有恐惧中最可怕的一种,它让人胡思乱想,让人坐立不安,让人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先把自己折磨疯。
这道暗门是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设计、改建、加固的保命工程。光是这道门的厚度就超过了五厘米,用的是特种钢材,外面包了一层和墙壁颜色一模一样的涂料。他甚至请了专业的军工设计师来帮他做结构计算,确保这道门能扛得住常规武器的攻击。子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连油漆都蹭不破。防弹,防火,防水,防毒气。一旦关上,没有他亲手操作,外面的人想要暴力破门,至少要砸十几二十分钟。有这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悠哉悠哉地从密道逃走,带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家当,带着假护照,带着几捆现金,消失在人海中。
可是现在,明明被关在铁门外面的家伙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而且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人类存在所必须发出的声响。像一阵没有形体的风,像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像从墙壁里生长出来的,像从地板下面冒出来的。他能不害怕吗?他在这栋楼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监控摄像头没有死角,哨兵日夜巡逻,手下荷枪实弹。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连警报都没触发,没有任何一个手下向他汇报异常,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他的身影。他就像一股无形的烟雾,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这栋固若金汤的堡垒,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像寒风中的枯叶。嘴唇在哆嗦,牙齿咯咯打架。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滴在地上,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他开始磕头,砰砰砰,额头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重。
额头没几下就磕破了皮,鲜血渗出来,顺着他低垂的脸颊流下去,在下巴尖上凝成一颗血珠,滴在地上。那张惊恐的脸配上那道顺着鼻梁往下淌的血痕,更添几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