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空冥中“盘坐”的太初,心如古井,映照万天。那遥远冰冷秩序的波动虽如芒在背,却并未使他慌乱,反令他更加沉凝。他深知,无论未来有何等风浪,自身状态的稳固与提升,方为应对一切之根本。昔日息壤之躯虽强,终有极限,而今这“道痕印记”状态虽奇,却亦受限于无法直接干预现实。
需有所改变。
需在这既融于大道又保持自我的平衡之上,再进一步!
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其核心印记中萌生:既然我已是大道织锦上一道特殊的“纹路”,能否……以此“纹路”为基,重塑自我?不再复刻昔日的息壤之躯,而是凝聚一具能更好承载当前状态、更能与空冥共鸣、甚至……能有限度扰动大道织锦的“新形态”?
此念一出,空冥微澜。这已非简单体悟,而是意图主动改变自身于大道中的“存在形式”,其中风险,难以估量。一个不慎,可能致使核心印记崩散,彻底化入空冥,万劫不复。
然太初道心坚定,既有所决,便无反顾。他回想一生道途,自微末中崛起,何尝不是于无数险中求胜、败中求活?“容、韧、创、生”四字,岂是空谈!
他首先“内视”己身核心印记。那是由无数记忆、情感、意志凝聚的光点,复杂而璀璨,是“太初”存在的证明。其外,则是与空冥共鸣、交织的无形联系,使他能映照万方。
重塑之始,在于以意志为锤,以空冥为砧,锤炼这本我核心。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核心印记的力量,不再仅是 passively (被动)地映照,而是主动地、极其精细地“编织”自身散逸于空冥中的意识碎片,将那些与大道共鸣产生的细微“道痕”,一丝丝、一缕缕地吸纳回来,融入核心。
过程缓慢如星砂汇聚,且痛苦异常。每一次吸纳,都像是将自身的一部分从广阔的海洋中强行剥离,又像是将不同属性的法则强行熔炼于一炉。空冥之中虽无时间概念,但其“觉”却承受着巨大的负荷,仿佛随时会因这“逆流”之举而溃散。
他“看”到了云素心担忧的面容,“听”到了岳山插科打诨的笑语,“感受”到了石寻与琉璃携手守护洪荒的坚定意志,甚至“触摸”到了那株万象树下,万界生灵蓬勃的生机愿力……
这些牵挂与眷恋,化作最坚韧的缆绳,牢牢系住他几欲涣散的“觉”,使其于无尽的空冥拉扯中,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
不知“过去”多久,那核心印记的光点,竟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光芒内敛,却更为凝实,其上的“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深邃,仿佛浓缩了更多的大道真意。
第一步,稳固并强化核心,成了!
接下来,便是最凶险的一步——构筑“形态”。
形态为何?既非血肉,亦非元素。他意念流转,回想起自身道途:息壤之本的“承载与造化”,地脉权柄的“厚重与沟通”,幕后布局的“智慧与隐忍”,对抗天道的“决绝与牺牲”,乃至最终化道、融于空冥的“虚无与共鸣”……一切经历,皆是他之本源。
“吾之新躯,当为道痕交织之象,意魄凝聚之形。”太初于“心”中发下大宏愿,“非实非虚,存乎有无之间;即道即我,运转希夷之内!”
意志如洪炉烈火,轰然燃烧!那强化后的核心印记骤然光芒大放,其上的复杂道痕如活物般延伸而出,主动汲取着空冥织锦中那些与太初之道相近的“纹路”!
承载、造化、厚重、沟通、智慧、隐忍、决绝、牺牲、虚无、共鸣……种种大道痕迹,被其核心吸引、剥离、熔炼,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汇入那光芒之中。
空冥为之震荡!大道织锦被这突如其来的“攫取”扰动,泛起层层无形的波涛。那遥远处的冰冷秩序似乎再次被惊动,传来一阵更为清晰的探测波动,冰冷而锐利,扫过太初所在区域。
太初置之不理,全部心神皆用于凝聚新形。此刻他已无退路,成则新生,败则道消!
无数道痕在其核心外交织、缠绕、压缩,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此轮廓无具体面目,无寻常肌理,通体由无数细微至极致、不断生灭流转的大道符文与法则丝线构成,内部是那璀璨的核心印记,外部则与整个空冥保持着微妙的共鸣与交换。
就在形态将成未成之际,异变陡生!
那被强行吸纳而来的“牺牲”道痕,与“虚无”道痕产生剧烈冲突,引得新形态剧烈震荡,几欲崩溃!太初意识一阵模糊,仿佛再次体验到化道那一刻的无边痛楚与虚无。
危急关头,一道清冷而温柔的月华意蕴,跨越无尽虚空,穿透空冥阻隔,精准地注入那震荡的核心之中!是云素心!她于定境中再次心生感应,不顾一切地催动半颗混沌心与自身月华大道,进行了一次超越时空的援助!
那月华意蕴中,蕴含着无尽的思念、守护与至柔至韧的“生”之力量,巧妙地调和了“牺牲”与“虚无”,使其达到一种悲壮而平衡的统一。
新形态骤然稳定下来!
轮廓彻底凝聚,依旧模糊,却散发出一种古老、苍茫、深邃而又带着一丝人性温暖的气息。它静静地立于空冥之中,仿佛自古便存在于此,是大道的一部分,却又卓然独立。
太初“睁开眼”,第一次以这具新形态的“视角”观察空冥。世界变得愈发清晰而……“可操作”。他不仅能清晰看到大道织锦的无数纹路,甚至能感受到它们之间细微的张力与流向。他尝试着,抬起由法则丝线构成的手臂,轻轻触碰身旁一道代表“生长”的微弱道痕。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在他的意志引导下,那道原本自然流转的“生长”道痕,竟微微加速了一丝,其蕴含的生机似乎也浓郁了少许!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改变,且很快就恢复原状,但这意味着——他能够有限度地影响大道运行!尽管这影响范围极小,效力短暂,且必然消耗自身力量并可能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但这无疑是一个质的飞跃!
他成功了。
不再是单纯的息壤之体,亦非纯粹的道痕印记,而是——大道结合体!一具以自身意志为核心、以万千相关道痕为材料、熔铸而成的全新存在形态!
他缓缓“呼吸”(一种能量与信息的交换),感受着新形态与空冥更为深层次的交融与独立。他心念微动,身形便可随念隐现于空冥各处,更能调动周遭有限范围内的道痕之力。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细细体悟这新生的喜悦,那股冰冷的探测波动再次扫来,此次却不再是漫无目的,而是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牢牢锁定了他的新形态!
显然,他此次重塑引发的动静,彻底引起了那未知存在的注意。
那波动中蕴含的意味,不再是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分析、乃至……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异常数据般的“排斥感”。
太初凝聚新形,静立空冥,坦然“回望”那波动来源。
他已非昨日之太初。
纵前路有未知强敌,又何惧之有?
只是,需得更谨慎了。这新得的力量,需善加揣摩,而这冰冷秩序的威胁,也需尽快探明虚实。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洪荒,投向那给予他最关键援助的云素心。
新一轮的博弈,已然无声无息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