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杀两个字一出,刘项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范离,那意思很明显,你是不是糊涂了?
赵万源脸上露出一丝意外,谢真表情淡定,眯起一双老眼,等着下文。
范离的声音里透出杀伐之意:“不光要杀,按着大汉律,谋逆大罪要株连九族,最不济也要夷三族。而且,不能零零散散地杀,要把这些人连同他们的族人都集中到崇礼台上,当众明正典刑。让临安城百姓和天下人都看到,谋逆的下场,这样才更有震慑力。”
刘项眼前一亮,忽然有点明白范离的用意了。
赵万源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株连九族……这……”
谢真痛心疾首,声音也拔高了些:“国公未免小题大做了吧!株连九族?国公可曾算过,若是株连九族,这七千兵卒背后,可能要牵扯出数十万无辜妇孺老幼枉死!即便是按最轻的父、母、妻三族来算,也有数万人头落地!”
范离皱了皱眉头,说得云淡风轻:“法不容情,更何况是谋逆大罪?只有施以雷霆手段,才能彻底震慑屑小,让后来者不敢再生妄念。赵大人,你掌刑部,熟稔律法,当知此理。若是你刑部人手不够,行刑不便,我可以调派子弟兵从旁协助,务必把这桩差事办得干净利落,以彰国法!”
赵万源板着一张黑脸,嘴唇抿得死紧,沉默半晌才道:“这……这七千余人,虽涉叛乱,但多为从犯,受上官胁迫、蒙蔽者恐不在少数。若一概以牵连亲族论处……恐非立法之本意,亦有伤天和。”
眼见范离铺垫的差不多了,刘项小大人似的背着手踱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法理法理,我以前曾听父皇说过,法后边还有一个理字。这法是死的,但理是活的。若是一条律法,要违背人伦纲常,牵连无数无辜,那这法,怕就不是安邦定国的良法,所以关键还在于执法之人。”说着,刘项的目光转向赵万源,毫不吝啬的献上一记马屁:“父皇常说,赵大人铁面无私,刚直不阿,大汉国有您在,我大汉的律法才得以公正严明。”
顿了顿,刘项脸上满是严肃:“那七千禁军,确是助纣为虐之徒,可其中更多的,怕都是些寻常军卒,家里有老有小,若不问青红皂白,一概株连,那得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稚子无辜殒命?”
刘项的目光扫过谢真和赵万源,掷地有声:“父皇还说过,治国之道,在于宽严并济。一味严苛,只会让人心惶惶;但若一味地宽纵,也难以正纲纪。依我看,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或可让他们戴罪立功,比如发往北境戍边,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给他们身后的家庭一个希望。这样,既维护了律法的威严,又不失朝廷的仁厚,更巩固了北防,几位意下如何?”
谢真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殿下思虑周详,此议甚好,实乃一举三得。”
赵万源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对着刘项深深一揖:“殿下仁德,虑及无辜,亦不废纲纪。臣……无异议。”
范离靠在床头,敏锐的捕捉到,谢真的那双半眯着的老眼有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送走了谢真和赵万源,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刘项刚才那副沉稳的小大人模样瞬间垮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抄起桌上的点心盘子抱在怀里。
范离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喂,别净顾吃,你有没有觉得,老谢和赵万源,他俩是故意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难题和选项都摆在你面前。”
刘项咽下嘴里的一块点心,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早就知道当皇帝很累,哪怕是监国,也不轻松。案头永远有批不完的折子,耳边永远有议不完的事,还得琢磨人心、权衡利弊,比研究科学难多了,主要是累心。”
他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话锋一转:“还是说说眼下的事儿吧。格物院的事,我跟孙正道孙大人已经谈妥了,他看了我画的草图,说构想精妙,就是工程浩大,已经开始帮我规划详细的营造图纸,估摸着过了年,开春土地解冻,就能动工了。”
范离靠在床头,提醒道:“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建那么一大片工程,要兼顾教学、试验、器材,住宿,里外里的开销,没有几百万两银子怕是下不来,你的银子够用么?”
刘项瞥了范离一眼:“你是不是忘了?周家商号,我占着三成股份呢。今年,光是五粮液的分红,就是笔不小的数目。而且……舅舅这些年存了些私房钱。他说了,纪横不干正事,银子将来都留给我。”
“周半城?”
范离这才想起那个圆滚滚的身影:“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他最近忙什么?”
“正忙着扩大方便面的工坊呢,那几样生意订单多得做不过来,都得扩大规模,尤其是方便面和罐头,他现在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脚不沾地。对了,他还让我捎句话,有份协议等着你签。”
“协议?什么协议?”范离疑惑。
刘项解释道:“周记商号每年固定向大汉的边军以及郡兵提供方便面作为军粮的协议。”
范离挑了挑眉:“这跟我有啥关系,再说方便面的生意我和你姐占大头,我签啥?”
刘项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你如今兼着兵部尚书,这军粮采买,自然也归兵部统筹。你不签,谁签?”
一说到工作,范离顿觉得头疼。
小正太还在喋喋不休:“陈砚青供出了一大串人,有督察院的,有禁军的,另外你们兵部也有几个管员牵涉其中。李治大人正在审理,卷宗这两天就会送到你案头。”
范离一想到要去兵部上任,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整个人瞬间不好了,呻吟了声:“哎……不行了不行了,头疼,肩膀疼,全身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