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绝每说一句,恶罗刹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主……主上……饶命……”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属下无能!是属下轻敌了!”
“那个老东西,他……他不是人!他是鬼!是神!”
“哦?”裴千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能让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罗刹’,都吓成这样。”
“看来,是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影卫”。
“你呢?”
“你和他,交过手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
“影卫”的身体,微微一动。
他抬起头,露出了斗篷下那张,同样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干涩,而又冰冷。
“我,看不透。”
“他的力量,很奇怪。”
“像是雷电,但又,蕴含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生命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
“影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他很疯狂。”
“他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合常理。”
“就像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生死的赌徒。”
“赌徒?”裴千绝笑了。
“有意思。”
“一个疯狂的赌徒,一个神鬼莫测的老人……”
他站起身,缓缓地,走下王座。
他走到,瑟瑟发抖的恶罗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告诉我,那个老人,用的是什么兵器?”
“是……是一杆,黑色的,长枪……”恶罗刹颤抖着回答。
“长枪……”
裴千绝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追忆之色。
“那杆枪,是不是没有任何光泽,枪尖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是……是的……”
“他出枪的时候,是不是平平无奇,但却带着一股,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之声?”
“您……您怎么知道?!”恶罗刹的眼中,露出了见鬼一般的表情。
裴千绝,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松开了手,转过身,走到了大殿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
“呵呵……呵呵呵呵……”
他,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到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大殿的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这个老东西,已经在那座破亭子里,坐化了呢!”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用那一杆破枪啊!”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深入骨髓的怨毒!
大殿里的“影卫”和“恶罗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主上如此失态。
许久。
裴千绝的笑声,才缓缓停歇。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传我命令。”
“‘影’,不必闭关了。”
“让他,立刻,滚出来见我。”
“命令,‘双子鬼面’,立刻返回总部。”
“命令,所有在外的A级以上执行者,全部向东海市集结。”
“另外……”
他的目光,落在了“影卫”的身上。
“把‘那个东西’,放出去。”
“影卫”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主上……您是说……‘暴君’?”
“您确定吗?那东西,还不是完全体,一旦失控……”
“我确定。”裴千绝的声音,不容置疑。
“既然,老朋友,已经登场了。”
“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要送他一份,足够份量的见面礼。”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残忍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
“是他那杆,生了锈的长枪,还利不利。”
“还是我这用无数生命和金钱,堆出来的‘新时代’更硬!”
“去吧。”
“让整个东海市,都为我的老朋友,奏响最华丽的死亡乐章!”
……
痛。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像是被一万辆卡车,来回碾压过一样。
骨头,好像都碎成了粉末。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死了吗?
林皓然,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但眼皮,却重得,如同山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就像风中随时都会熄灭的一豆烛火。
就在他,即将再次沉入无尽黑暗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带着无尽担忧和思念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在他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林皓然……”
“你一定要,等我。”
是……恺璇……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对!
恺璇!
她还在等我!
我不能死!
我答应过她,要回去见她的!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猛地从他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林皓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冰冷的停尸间。
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木质屋顶。
屋顶的横梁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不知名的草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却很好闻的药草香气。
这是……哪里?
林皓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温暖而又舒适的木床上。
身上盖着一床,带着阳光味道的粗布被子。
而他的身体,从脖子以下,都被厚厚的,缠满了绷带。
绷带上,还涂抹着黑色的,不知名的药膏。
一股股清凉的,舒适的感觉,正从药膏处,不断地渗透进他的皮肤,滋润着他那些,几乎已经坏死的肌肉和骨骼。
他那只,被“影卫”捏得粉碎的右手,此刻也被用木板仔细地固定着。
虽然依旧痛彻心扉。
但,却多了一丝,麻麻的,痒痒的,新生的感觉。
他还活着!
而且,似乎正在被很好地治疗着。
是谁,救了我?
林皓然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