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昭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现在全是光。
跟第一个世界那个开车开成末路狂花的沈昕燃，一模一样。
“……你开心就好。”他说。
沈昕燃笑着，转过头，握紧方向盘。
“走，我们去校园深处看看。”
油门踩到底。
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卷起一路灰尘，朝着校园深处狂奔而去。
温简昭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水流随时准备出手。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忽然有点想笑，17岁的沈昕燃，第一次开车，被他的异能惯成这样。
那21岁的沈昕燃第一次开车的时候，是谁给他兜的底？
他在沈昕燃又一次差点撞上教学楼的柱子时，默默把水流加厚了一层。
小小的巡查车加速冲过一个上坡。
温简昭余光瞥见坡顶的弧度，心里刚冒出这速度不对的念头，下一秒，车轮离地。
整辆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风声呼啸，沈昕燃眼里都是纯然的兴奋。温简昭的手指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水流蓄势待发，准备随时捞人。
然后，车落在下坡的缓冲带上，剧烈颠簸了两下，硬生生稳住了。
沈昕燃一脚油门踩到底，车窜出去，卷起一路尘土。
“简昭，飞起来了！刚才飞起来了！”
温简昭把手指从车门把手上挪开。
“……看见了。”
“你那个水能不能让我飞更高？”
“不能。”
“为什么？”
“你想死。”
沈昕燃笑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头拐过一个急弯。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面前是一排排整齐的宿舍楼。红砖墙面，绿色窗户，每栋楼门口都挂着牌子：男生宿舍A栋、男生宿舍b栋、女生宿舍c栋、女生宿舍d栋……
宿舍区。
温简昭目光扫过那些安静的楼栋。
上次李洋说过，宿舍区是专门疗伤的地方。但那个疗伤是什么意思，他没细问。不过躲猫猫游戏那次，李洋提过一句：宿舍这边死了很多人。
沈昕燃把车停在一栋楼旁边，熄火，跳下车。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有些意犹未尽。
“我们先在这里逛吧。”他看看周围。
温简昭径直往拐角走去。
沈昕燃跟上来，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方向不对。
“简昭，”他指了指旁边那栋楼上挂着的牌子，女生宿舍c栋，“你要去女生宿舍？可是我们不知道小瑜在哪个宿舍啊。一间一间找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温简昭拐过弯，走向另一条通道，“有一个地方绝对能。”
沈昕燃瞬间明白了，是宿管阿姨。
每一栋楼都会有一间宿管办公室，专门管理整栋楼的学生的。
门开着，温简昭走进去。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桌后，低着头，正在翻看什么。
她穿着灰色的工作服，头发盘起来，温简昭走近一步，看清了桌上那东西。
是请假表。
厚厚一沓，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字。
“女生宿舍，男生禁止入内。”宿管阿姨没抬头，继续翻看着表格。
温简昭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格。
姓名，班级，宿舍号，请假事由，备注。
第一页。
赵某某，高二（3）班，203，事假，已批准。
王某某，高三（1）班，405，病假，已批准。
李某某，高二（5）班，512，事假，已批准。
翻到第二页。
张某某，高三（2）班，308，失踪，待处理。
刘某某，高二（4）班，217，失踪，待处理。
陈某某，高三（3）班，504，失踪，待处理。
一页，又一页，再一页。
失踪，失踪，失踪。
温简昭看着宿管不断翻页。
那些名字，有的他见过，有的没见过。但失踪这两个字密密麻麻盖满了整张表。
死去的学生，学校全都按失踪处理。
他收回视线，看向宿管阿姨。
“阿姨，你知道谢瑜是哪个宿舍的吗？”
宿管阿姨的手停住了。
她的手指按在一页纸上，刚好压住了一行字。沈昕燃眼尖，一步上前，抢过那张表格。
宿管阿姨抬起头，温简昭看见了那张脸的变化，眼角往下耷拉，嘴唇的颜色开始发乌，眼白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女生宿舍，男生禁止入内。”
宿管声音都变了。
沈昕燃已经攥着表格往门外跑了。温简昭没犹豫，转身就跟上去。
身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禁止入内！禁止！”
两人冲进宿舍楼的楼梯上。
楼梯在左手边，水泥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
沈昕燃一边跑一边喘着气喊：“713！小瑜在713！”
温简昭接过他手里的表格，目光扫过那一页。
姓名栏：谢瑜。
班级：高二（4）班。
宿舍号：713。
情况：失踪。
他抬头看向楼梯。713……七楼。
一般来说，高中宿舍不会建超过六楼。没有电梯，每天爬七楼上下，太不现实，但这个学校不一样。
奇怪了，谢瑜明明现在还活着，表格的情况却写着失踪，这样来说是学校已经放弃了谢瑜，所以谢瑜跳楼自杀，学校才反应的那么快。
温简昭踩着台阶往上跑，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二楼，三楼，四楼。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纯爬楼梯可真累。温简昭又想睡觉了，这破学校为什么不能装个电梯。
前方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灰色的工作服，盘起的头发，垂在身侧的手。宿管阿姨站在那儿，正对着他们。“女生宿舍，男生禁入。”
沈昕燃上前两步站温简昭旁边，“阿姨这爬墙速度真快。”
楼道里的灯管在宿管头顶明明灭灭，把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
温简昭盯着宿管阿姨的手。
垂在身侧，十指自然弯曲。指甲是灰白色的，边缘有点发黑。
她在等，等他们违反规则。
“女生宿舍，男生禁入。”宿管阿姨又重复了一遍，“进去的男生，都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