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中军大帐。
帐内一片死寂。
赤奴儿枯坐在巨大的兽骨皇座上,已近两个时辰。
无人知道凶名震天的魔皇此刻心中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它知道,他的大儿子回不来了。
在君子国这个鬼地方,它先失去了它最宠爱的十四子多哈图,又死了五皇子,今夜又葬送了大儿子。
这一战它内心并不想派大山去的,毕竟它也知道此战的凶险,而大山并不以勇武着称。
可是,食人魔一族近来损失太大了,若只派族人送死,皇族在后面看着,那哪怕它这个魔皇过去威望再高,这个皇位也要坐不稳。
更何况,大山既怀揣着继位之志......他就需要一场足以堵住所有质疑的盖世功勋!
否则,即便有它这老魔皇的强硬指认,也难以赢得它那些兄弟和桀骜战士们的认同。
终究,它还是失去了这个陪伴它最久的儿子。
沉重的脚步声在帐外停顿,随即,八皇子黑还勃烈掀开厚厚的帐帘进来,脸上混杂着尘土和难以掩盖的悲戚。
它向皇座方向单膝触地行礼,声音沙哑沉重:
“父皇,七条地道,通过挖掘,一共抢回来了三千幸存族人,其余......都闷死在里面了......”
它顿了一下,抬头瞥了一眼父亲愈发枯槁铁青的脸色,低声补充:“大皇兄......它率领精锐最早进入的,应该是最先钻出地道......如今......生死不知!”
“不必心怀侥幸!”赤奴儿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它摆了摆手,声音哀戚:
“刘朔对我族......从不留活口,我知道!我儿大山死矣!”
那声“死矣”如同野兽濒死的惨嚎,大帐的气氛都陷入哀恸之中。
黑还勃烈深深低下头,不再言语。
一片死寂里,一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隔着厚实的帐篷若有若无地飘了进来。
赤奴儿细听,而且这哭声带着食人魔特有的腔调,分明是它的族人在哭!
“何人在哭!”赤奴儿猛地皱眉。
仿佛被这哭声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赤奴儿猛地从皇座上拍案而起!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我食人魔征战,流血不流泪!是谁在动摇军心?!斩!黑还勃烈,立刻去将扰乱军心者枭首示众!我食人魔没有这样软弱的族人!”
“父皇,”黑还勃烈猛然抬头,脸上滑泪,声音带着哭腔,“是族人们见到闷死在地道中的战士们的惨状!
实在太惨了......哭得不是一个两个,是几乎全军皆哭啊......”
赤奴儿身躯猛地一晃,呆愣住了。
它不敢置信地看着八皇子,那平日里视软弱为耻辱、勇烈嗜血的食人魔大军......如今竟沦落到集体悲泣痛哭的地步?!
那战士们的斗志......那些一路杀戮一路胜利培养而来的军心士气,怕也是在哭泣中灰飞烟灭,土崩瓦解!
“父皇!”黑还勃烈膝行两步,泪涕交流,
“差距太大了啊!刘朔那么多火炮、还有那无穷无尽的钢铁、粮食......我们看不到赢的希望!
撤吧!撤回辽东,就算刘朔追来,大不了把辽东也舍了!
咱们向东、向北迁徙,天大地大,总有我食人魔的一席之地,何必跟他刘朔硬刚!”
“懦夫!”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几乎将黑还勃烈震晕过去。
刚抬头,便见赤奴儿阴鸷的目光狠狠扎在它的脸上,刺得黑还勃烈心头一紧,脸色发白,连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它耳边响起赤奴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那我食人魔统治世界的雄心呢!眼下大周气数已尽,是我族征服这个帝国的最好时机!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就要永远被卑贱的人类踩在脚下!你甘心吗?!”
在赤奴儿审视的目光和厉声逼问下,黑还勃烈被这气势压迫得连头也不敢抬,牙关紧咬,一个字都不敢说。
虽然不认可这个老魔皇的话,可深知在它的积威之下,所有的辩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便干脆沉默以对。
终于,那令人胆寒的目光缓缓收回。赤奴儿那庞大却显得枯瘦的身躯躺回那垫着不知名兽皮的兽骨皇座上,浑浊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从帐顶上垂落的一幅地图上。
“黑还勃烈,你要相信,我食人魔还是有机会的!你说的,我们若撤回辽东,刘朔会追来是吧?!那便是机会!”
“去吧,早餐就将剩下的那两万仆从军都叫勇士们分着吃了......告诉它们,我会带给它们胜利的!一定会......”
黑还勃烈抬头轻瞥,看到赤奴儿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那喃喃低语,只有那眼里的凶光似要择人而噬。
......
天公作美,翌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清晨,刘朔用完早饭,闲遛了一圈消食,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慢步踱入帅帐。
昨夜,半夜被叫醒后,看了何建业他们表演的地道火烧食人魔,后半夜就没有再睡着。
总觉得地下还有食人魔的哀嚎传来,如同附骨之蛆在他意识深处回荡。
于是干脆不睡了,看书看到天亮,加上前天炮火打了一夜同样没睡好,是以稍有困意。
帐内,两侧站着的沈如默、何建业、薛仲山和亲卫们,倒显得比平日里还要精神。
这群杀胚,昨夜似乎杀爽了。
君子国李容佑诸将也早早到了,一个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显然他们也知道了,昨夜青州军不损一人便击毙、火烧加活埋了食人魔两三万头,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猛药,将士卒们连日苦战积压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们也大受鼓舞。
“侯爷神威!”李容佑当先拱手,脸上满是敬服与狂热:
“昨夜一战,侯爷麾下虎贲挫敌军奸计,且将计就计令三万食人魔化为地下飞灰!此等战绩,惊天地泣鬼神,堪比古之兵圣!必将彪炳史册,流传万世!!”
其余君子国将领也纷纷附和,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是啊,侯爷以火代兵,烈焰焚天,魔物鬼哭狼嚎,何其壮哉!”
“侯爷用兵如神,运筹帷幄!我等昨夜听闻对面哭声,食人魔必已丧胆!”
“驱魔复国,指日可待!全于赖侯爷再造乾坤啊!”
“此等伟业皆是侯爷洪福!末将愿为先锋,为侯爷开疆拓土!”
刘朔高踞帅座之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坦然接受着下方马屁如潮的敬仰与称颂。
“诸将过誉啦!......为将者岂可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奇门,不晓阴阳?本侯不过是见那些魔物辛辛苦苦钻地道,地下那是何等冰冷,发发善心放把火让它们暖和暖和罢了!”
诸将可不懂刘朔的冷笑话,一个个讪讪而笑,连拍都不知道怎么拍了。
刘朔摆摆手,目光扫过李容佑等人亢奋的脸色,他知道火候到了。
“不过,赤奴儿老魔狡诈多端,昨夜虽遭重创,它必然不甘心就此退走,必欲与我军做困兽之斗!”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所以今日决战!必一鼓作气,全歼魔军,后退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