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丞相当然不想答应。
一旦答应,他们从君王到百姓都要听命于一个异国人,那君子国还是君子国吗?那真就国不将国了。
可正如刘朔所说,他们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他们已无尺寸之地!
就连他们脚底下的釜山港,虽说名义上是君子国的土地,但其实早就被威海商会所控制。
不管承不承认,实际上,他们现在已是寄人篱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刘朔都不用做什么,只要把那些水师军舰一撤,他们便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在刘朔的强大军力面前,且连吃穿都靠他供给,他们何德何能妄想还能独立自主?
而且这些权力在他们手上能起什么作用?屡战屡败,不堪一击,没有刘朔的帮助,他们不是被捉了吃掉,就是被赶下海淹死。
而要求刘朔帮他们复国,除了虚幻的权力,他们还能给刘朔什么?
痛苦地瞬间考虑完这些,他扭头看向李昑,颤声道:“大王!”
他意思是让他做决定。
李昑只想好好活下去,他既想远离食人魔,也想远离刘朔!最好逃得远远的,两者都看不到才好!
刚才刘朔那一声冷笑,他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可他知道刘朔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可不敢表现出对他的丝毫害怕与厌恶。
“侯爷!”李昑拱手道:“君子国在我等君臣的治理下丢城失地,深失百姓之望,又辱没祖宗。今侯爷纡尊降贵,不远千里来我小国相救,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是我国上下的荣幸!”
他从怀中掏出一尊方方正正的事物,跪下双手呈上:“此乃是我君子国传国大宝,请侯爷收下。持此号令我国上下,自小王以下,若有敢不听命令或阳奉阴违者,皆可斩之!”
“大王!不可啊!”见到他们国君给刘朔下跪,满座君子国重臣们大惊纷纷哀戚地跪下。
李昑怒斥:“你们住嘴!我等无能,失祖先基业,九死莫能赎其罪!今幸得威海侯怜悯,亲提大军来救,解我君子国万千黎庶于倒悬,我等即使当牛做马亦难报万一!
从今往后,君子国军政事务当由威海侯一人独裁,尔等敢有半点怠慢,便是不忠于国家社稷,便是威海侯不斩,也该自绝于天下!”
他继续跪在地上,双手呈上国玺,语中态度坚决,“还请侯爷收下此宝,救我君子国社稷!”
君子国的臣子们不知,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刚才在刘朔拍桌冷笑时,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一丝杀意!
他过去也经常对臣子们玩这一手,他熟得很。凡是这样被人对待的,大部分后面都死得很惨。
他也理解,他过去为威海商会倾销和刘朔的船队在君子国附近海域捕鱼的事,没少向大周皇帝参他,光那些折子都能装一大箩筐了。
换作他是刘朔,早就把他恨死了。
所以他此刻把姿态放低到尘埃里,就是要消除刘朔的杀意,保住这一条性命。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刘朔没有说谎,他是真不在意那些弹劾!他对他的杀意别有缘由,他是怎么也消除不了的。
刘朔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李昑一眼,将他扶起,笑道:“国主客气了,何必行此大礼!”
他将国玺从李昑手中取过来,举起来环视全场诸臣,肃然道:“我取君子国大权,非是要擅权!而是要整合尔国军心、民力,严明纪律,提振士气!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一战即溃!
正如你们国主所言,从此刻起,君子国由我独裁!凡不听我号令或阳奉阴违者皆斩!
我们以半年为期,半年内必将食人魔驱逐出君子国,那时必第一时间将你们接回来,且还政于你们君臣!”
老丞相金炳燮听出不对,慌忙问道:“侯爷且慢!将我们接回?您的意思是,要将我们送出去?”
“对啊!”刘朔肯定地回答:“釜山港地狱狭小,这人挤人的,大军都无法展开!食人魔只是一时被我水师炮火吓住了,他们要是不顾伤亡地冲到你们人堆里,你说我是开炮还是不开炮?
一个不好,我们大军都得被你们给带崩!暂时送你们文臣到海外去,是为了保护你们!”
他这一理论与昨日兵曹判书崔贤宇所言一致,所以君子国君臣们倒不认为他是在乱说,顷刻便接受了他的说法。
特别是崔贤宇竟在那抚须得意,似乎认为威海侯之言佐证了他才是那个知兵的。
金炳燮的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他哀求道:“可是,侯爷一千大军在大同江畔,仅靠两艘战船支援便击败了食人魔十万大军啊!
如今侯爷八万大军,战舰数十艘,更有那等强悍的战列舰!莫非不能击败当面之敌?
侯爷在天朝上邦,也是战功赫赫,必......必有保全之道?万望侯爷怜惜鄙国君臣......”
“老丞相不知兵啊!”刘朔叹息一声,“此一时,佊一时!”
他不顾金炳燮的尴尬,环顾武将那一片区域,笑着朗声道:“哪位知兵的大人,为老丞相解解惑啊?”
“刷!”一堆武将齐刷刷地举手!
显然都明白以后刘朔才是他们的老大,都想着在他面前博一个好印象。连文臣丛中的兵曹判书崔贤宇也举起了双手。
可惜刘朔没有点他,他只得悻悻地放下双手,惋惜错过了一个表现才能的好机会。
“侯爷!”被刘朔点名的咸镜南道兵马节度使李容佑激动地站起来,拱手道:“末将以为,侯爷的大军最重火器!
火器则最重距离!在大同江畔,有侯爷修建的坚固城堡为傍,士兵可于坚墙之后从容射击。而食人魔虽凶猛,却求短兵相接而不可得,只能干挨子弹与炮弹!
是以一战之后,食人魔死伤枕籍,而侯爷那一千兵卒竟一无死伤!”
他顿了顿又道:“然,釜山港却并无坚城可依!侯爷火炮纵使再犀利,食人魔驱着仆从兵冲锋,不顾死伤,总是能冲上来的。以食人魔之凶残,届时......伤亡怕就大了!”
“啪,啪,啪!”刘朔拍手赞道:“李将军果然是知兵的,解释得很好。”
“老丞相,现在可明白了?!我军再精锐,那食人魔岂是血肉之躯能抗衡的?”
他此话一出,君子国的武将们皆心有戚戚地点头。若肉博能打得过食人魔,他们还会一溃千里?
刘朔看着默然无语的金炳燮,正色道:“我军注定会在釜山与食人魔大军反复拉扯,届时若遇到被食人魔突入到阵前的紧急情况,可能连我们大军都要暂撤到海上,实在无力顾及到你们!
所以......”
他环顾君臣众人:“还请贵国君臣携家眷妇孺到海外暂避,只留军人和男丁。他们要全体编入行伍,随我反击,收复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