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站在原地,目光淡淡一扫。
这一眼,看得极快。
却把围上来那几个人的底细,看了个通透。
然后,她心里就轻轻“啧”了一声。
左侧那位,气息厚重如铁山压顶——
先天八层。
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已经自带“别惹我”的标识。
右侧两人,一高一矮,气机一冷一燥——
一个先天五层,
一个先天六层。
再加上刚刚被她用剑鞘放倒、此刻还在地上装死的先天三层。
沈清秋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刚进城。
一条街。
四名先天修士。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高家,不愧是修仙家族。
这要是换个地方,先天修士都得当宝贝供着。
在这儿——
像护卫。
她眼角余光又往城中深处扫了一眼。
没有发现更强的气息。
但她一点都没因此放松。
“没露面的,才是真的麻烦。”
她心里很清楚——
高家这种底蕴,不可能就这点牌。
而就在她心念飞转的这一瞬——
远处,忽然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不是杂乱的。
是那种,长期操练出来的节奏。
沈清秋眉梢一动,看向街道尽头。
盔甲反光。
长枪成排。
城防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被惊动了。
——一队。
——两队。
——越来越多。
百姓已经开始往后退。
街道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清空。
有经验的,已经开始关门。
没经验的,也被身边的人拖着往巷子里钻。
这不是比剑。
也不是斗嘴。
这是——
要清场了。
沈清秋心头一沉。
她很清楚——
一旦城防军合围,这就不是“街头冲突”,而是城中围杀。
到那时候,别说体面离开。
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她脑子飞快转动。
高家明面上已经有先天八层坐镇。
那暗地里呢?
——有没有炼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忍不住想骂人。
要是真有炼气期。
那她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条街上了。
沈清秋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紧张。
是那种——
打架前,把命运先骂一遍的冷静。
她抬手。
锵——
天心剑,出鞘。
剑光一现,没有刺眼的华丽。
只有一种——
极其纯粹的锋利。
仿佛世间一切坚硬,在它面前,都只是“还能不能一剑解决”的问题。
剑气微微震荡,空气被割裂,发出细微的嘶鸣。
周围的先天高手,脸色同时一变。
不是因为剑气外放。
而是那种——
凡兵,却不该有的锋芒。
“好剑。”
“这不是凡品。”
“……小心。”
沈清秋站在街心,长剑在手,衣袂被真气与风同时吹起。
她目光冷静,声音却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
“这一场,是躲不过去了。”
她抬眼,面对三名先天修士、逐渐逼近的城防军,以及整个高家的地盘。
嘴角微微一勾。
不是笑。
是那种,准备狠狠干一架之前的冷静确认。
“来吧。”
“想留我——”
剑锋一转,寒光逼人。
“就拿命换。”
她神情没有半分退意。
只有一个字,写在她的背影里——
战。
沈清秋这一剑拔出来,街上先静了半拍。
不是被杀气镇住的那种静。
是看傻了的那种静。
这一刻,沈清秋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剑已出鞘,气息内敛,随时准备狠狠干一场。
可在别人眼里——
画风已经彻底失控。
她本就是天下第一美女。
这件事,天玄宗上下早就达成共识,只是没人敢当面说。
而现在。
女扮男装。
那份过分清冷的美,被衣襟一压,被剑意一提——
直接拐了个方向。
被“倾国倾城”压住的英气,全被放了出来;
肩线利落,腰背挺直,衣袍被风一掀,像是专门给江湖写的一个“标准答案”。
哪里还是“好看”。
这分明是——
站着就能让人忘记呼吸的那种。
天下第一美女?
不。
这是——
天下第一美男。
而且,是那种——
看一眼就容易走火入魔的。
眉目清秀却不阴柔,轮廓冷峻却不凌厉。
站在那里,不说话,便自带一种“你最好别惹我,但你要惹我我也不介意”的气场。
尤其是她拔剑时那一下。
手腕稳。
肩线平。
剑锋低垂,却隐隐锁住前方所有退路。
这不是摆造型。
这是——真准备打。
站在那里,像是随口一问: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排队来?
这姿态一摆出来,高家那三名先天高手心里同时一紧。
不是怕。
是那种非常不合时宜的感觉——
这小子站得,也太好看了点。
而真正被这一幕正面击中的,是高圆圆。
她原本只是“觉得顺眼”。
再然后是“有点好看”。
再再然后——
脑子开始不听使唤。
当沈清秋拔剑的那一瞬间,剑光一闪,衣角随风扬起。
那不是花哨的动作。
是实打实、准备拼命的姿态。
可偏偏——
英气逼人。
飒得离谱。
侧脸在火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很长,目光却冷得像雪。
高圆圆的心,在那一瞬间,非常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然后又跳了一下。
再然后——
她彻底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这、这人……”
她喉咙发干,小声嘀咕了一句。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语气里已经带了点梦游般的恍惚:
“……怎么站着,比画里的人还好看?”
身后那三名先天高手低声提醒:
“小姐,小心。”
她没听见。
后天护卫已经列阵,她没看见。
城防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也完全没意识到。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原来……男人可以长成这样。
原来……拔剑也能这么好看。
原来……招夫君这件事,是有标准答案的。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要打架。
是怕——
离得远了,看不清。
而沈清秋站在场中,长剑在手,神色冷静。
她并不知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即将血溅长街的前一刻。
高家那位高大、肥胖、丑陋、以“招夫难如登天”着称的大小姐。
已经在心里,悄悄地、彻底地、毫无防备地——
爱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