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昆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双手往腰上一叉，慢悠悠走到韩子鸣跟前。
“年轻人，你不愿意看，我可以不计较，但别在我的地盘上乱说话。”
韩子鸣冷笑一声，语气寸步不让：
“我讲的本就是实话。能安安静静待到现在，已经算是给足你情面了，桑昆先生。”
“韩子鸣是吧？”
桑昆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不屑∶
“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人类站在顶端，总要圈养宰杀禽畜果腹，难道那也算残忍？照你这么说，世间处处都是不人道？”
“人和牲畜岂能相提并论？”
韩子鸣眼神愈发凌厉∶
“我们食用牲畜是生存所需，可你们绑架残害同类，百般折磨，只为供人猎奇取乐，这才是真正的泯灭人性！”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一旁的手下，众人齐刷刷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冰冷的枪口再度对准韩子鸣的脑袋。
局面一触即发，赵海龙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揽住韩子鸣的肩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劝道：
“子鸣，算给我个面子，先忍一忍，坐下来。这艘游轮虽是我的，但东南亚终究是天秀盟的地界，真闹僵了，咱们谁都讨不到好处。”
韩子鸣定了定神，也察觉到方才一时意气用事，确实有些冲动。他微微颔首：
“龙哥，我明白，会克制住的。”
说完，他转头和陆子啸对视一眼，两人沉默着走回原位坐下。
桑昆见状挥了挥手，面色稍缓：“行了，都收起来。”
一众花衬衫小弟应声将手枪插回腰间，重新退回房间各处角落站岗，紧绷的气氛总算暂时缓和下来，可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压抑的火药味...
韩子鸣重新点燃一根烟，视线刻意避开鱼缸里的景象，心里堵得发闷。
他掏出手机，指尖随意滑动屏幕，翻看着零散的消息，只想用这种方式隔绝眼前的一切。
周遭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细碎的议论声接连传来。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鱼缸正中央缓缓游来一道身影，竟是一副美人鱼的模样。
女子留着柔顺长发，上半身赤条条不着寸缕。
她身段窈窕，前凸后翘，曲线动人，上半身和寻常女子别无二致。
而下半身衔接的，是一条粗壮修长的鱼尾，表层覆盖着五彩流光的鳞片，在镭射灯的映照下泛着诡异又艳丽的光泽，在水中轻轻摆动。
眼前这副模样，和传说故事里的美人鱼几乎一模一样。
接连看了诸多扭曲怪异的景象，总算出现一个观感稍显正常的身影，紧绷的气氛也稍稍松了几分。
韩子鸣把手机塞回裤兜，暂时压下心底的不适，目光落在水中的身影上，静静看着她在水里舒展游动。
斑斓的鳞片在光影里流转，长发随水波轻轻飘荡，单看外形，确实有着别样的美感。
只是一想到这里所有“生灵”背后的遭遇，他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始终没能散去。
这条美人鱼在水中优雅地游动着，身前一对跳脱的大白兔随着水波不停摇摆。
水中的女子像是隔着玻璃察觉到了外面的人，脸上神色骤然剧变。
她慌乱地挥舞双手，粗壮的鱼尾不停抽打、撞击着鱼缸壁，沉闷的咚咚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响起。
桑昆和一众手下也看出不对劲，纷纷起身，脸上满是惊疑。
韩子鸣望着那张脸，心头猛地一震，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上前，凑近鱼缸凝神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姑姑！”
失声喊出的瞬间，他彻底确认了，水中化作“美人鱼”的，正是失踪一年多的韩秀娟。
“姑姑！姑姑啊！”
情绪彻底失控，韩子鸣嘶吼出声，猛地抱起一旁的沙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鱼缸。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众人耳膜发响，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手足无措。
“那是我姑姑！你们这群混蛋，快把她放出来！”
不等旁人回过神，韩子鸣已经扑到就近一名花衬衫小弟身前，一把夺下对方腰间的手枪，利索地上膛，抬手就朝着鱼缸连开两枪。
啪——！啪——！
厚重的玻璃壁只留下两道浅浅凹痕，并未碎裂。
桑昆的手下见状一拥而上，死死将韩子鸣按倒在地。
“放开我！都给我滚开！”韩子鸣奋力挣扎，嘶吼声里满是悲愤。
“韩子鸣，你简直是失了心智！屡次在我的地盘闹事，给我打！”桑昆面色铁青，厉声下令。
拳脚立刻落在韩子鸣身上，陆子啸见状二话不说冲上前，挥拳踢腿帮他解围，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场面彻底失控之际，又是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砰——！
赵海龙一把抢过发财手里的枪，朝着船舱天花板扣动扳机。
刺耳的枪声落下，混乱的打斗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枪声余音未落，赵海龙手腕一转，枪口径直对准了桑昆，周身气场冷硬下来。
桑昆脸色骤变，语气带着愠怒：
“龙老大，你这是干什么？拿枪对着自己的合作伙伴？”
他低头瞥了眼腕间亮闪闪的金表，又加重语气∶
“别忘了，这会儿已经到了秦逻，是我天秀盟的地界！”
“地界归地界，道理归道理。”
赵海龙语气沉稳，分毫不让∶
“桑昆，先叫你的人松开子鸣和子啸，让他把事情说清楚。”
桑昆盯着赵海龙手中的枪，僵持片刻后无奈地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行，今晚我算是一再迁就你。都松手！”
压在韩子鸣和陆子啸身上的人手这才纷纷撤开。
两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韩子鸣衣衫凌乱，额角还挂着擦伤，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鱼缸里的身影，胸腔剧烈起伏。
桑昆抱臂站在原地，挑眉看向韩子鸣：
“人我已经放了，现在我倒要听听，你今天接二连三闹事，到底想讲些什么？”
韩子鸣喘着粗气，浑身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抬手指向鱼缸里的身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龙哥，子啸，你们看，那个美人鱼...她是我姑姑！”
韩子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道出了过往的遭遇：
“一年前，为了躲开逼债的高利贷团伙，我和姑姑被迫分开逃亡。后来我才得知，她落到了恒乐帮手里，被辗转卖到海外抵偿债务，从那以后便彻底断了联系。我找了她整整一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被你们掳到这里，沦为畸形秀的玩物！”
话音落下，陆子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桑昆一众的眼神满是愤懑。
赵海龙眉头紧锁，握着枪的手微微一顿，转头望向桑昆，神色里多了几分审视。
桑昆脸上的戏谑之色尽数褪去，眼神冷了几分，场内的气氛再度变得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