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道门的招人盛况,孟轩并没有亲眼目睹。
他将一切事务交给玄天子和凤清影后,便一头扎进了丑塔之中,开始了新一轮的闭关修炼。
外界一日,塔中一年。
他盘膝坐在塔内那片混沌空间中,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灰色雾气,混沌归墟诀全力运转,将那些雾气一丝丝地纳入体内,炼化为精纯的本源之力。
他的修为在道尊三品上稳步攀升,虽然距离四品还有一段距离,但根基正在变得更加扎实,法力也变得更加凝练。
第十日,他正沉浸在修炼之中,忽然感应到秘室外有人在焦急地呼唤。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灰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深邃。
他站起身来,推开秘室的石门,只见凤清影正站在门外,脸色焦急,手中握着一枚闪烁着红光的传讯玉简。
“主人,出事了。”凤清影来不及行礼,直接将玉简递了过来,“卉逸仙地传来求救讯息——杨混元率领部下和魔族大军,正在攻打卉逸仙地。卉逸仙尊被困,形势危急!”
孟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玉简中的讯息十分简短,但字字惊心——杨混元纠集了一支由混元殿残部、魔族余孽以及一些投靠了新天道的散修组成的联军,趁着轩道门刚刚重建、立足未稳之际,绕开了轩道星,直接扑向了卉逸仙地。
卉逸仙地虽然实力不弱,但在杨混元和魔族大军的联手攻击下,节节败退,护山大阵已经摇摇欲坠,卉逸仙尊本人也亲自出手,但独木难支,形势危在旦夕。
卉逸仙尊,是外公柳道玄的师妹,也是杨混元的师姐。
三人师出同门,当年也曾并肩作战,情同手足。
后来杨混元投靠新天道,只有卉逸仙尊一直坚守着自己的道场,超然物外,不参与万界天的纷争。
孟轩在天地戏台期间见过她,也听二姨柳梦圆提起过多次,知道她是一位正直而善良的前辈,当年也曾多次帮助过归墟殿和轩道门。
“杨混元……”孟轩握紧那枚玉简,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还纠集了魔族余孽,卷土重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凤清影:“卉逸仙地距离轩道星有多远?”
“以主人的遁速,大约需要一日一夜。”凤清影快速答道,“但如果通过丑塔的万界门户进行空间跳跃,可以缩短到两个时辰。”
“那就用万界门户。”孟轩当机立断,“你留在轩道星,主持大局。我去一趟卉逸仙地。”
“主人,要不要带一些人手?”凤清影有些担忧地问道,“杨混元既然敢攻打卉逸仙地,必然是有备而来。您一个人去……”
“带多了人反而拖慢速度。”孟轩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而且,轩道星也需要有人留守。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丑塔的万界门户区域,找到了通往卉逸仙地附近星域的光门,一步踏入其中。
光芒流转,空间变换。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了一片陌生的星空中。
远处,一颗被淡绿色光芒笼罩的星球映入眼帘——那便是卉逸仙地的主星,青璃星。
青璃星——那颗曾经被誉为“万界天东南最美明珠”的星球,此刻已经被战火彻底笼罩。
星球表面的淡绿色护罩早已碎裂大半,残存的符文在空中明灭不定,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星球的大地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被大面积焚毁,露出下面焦黑的土壤和岩石。
星球的轨道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魔族战舰和混元殿的飞行法器,如同蝗虫一般围绕着青璃星不断攻击,一道道魔气光柱和法术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星球表面,每一次轰击都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和建筑的崩塌。
而在青璃星的主峰——卉逸仙宫所在之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仙宫的护山大阵已经彻底破碎,残垣断壁间,到处都是卉逸仙地弟子的尸体和魔族的残骸。
鲜血染红了整座山头,顺着山势向下流淌,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溪流。
幸存下来的卉逸仙地弟子们,正三五成群地与魔族和混元殿的修士殊死搏斗,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决绝——他们知道,援军如果再不赶到,他们可能撑不过今天了。
而在仙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卉逸仙尊正在拼尽全力,抵挡着三名强敌的围攻。
她的修为在道祖八品,在万界天已经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但此刻她的对手,却远远超出了她能够应付的范围。
围攻她的三人中,杨混元修为最低,但也有道祖七品;另一头魔王级别的魔将,修为与她相当,在道祖八品左右;而最恐怖的是第三道身影——一头身高近五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甲、头生三只弯曲巨角的魔族至尊,他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道尊四品!
道尊四品,比孟轩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卉逸仙尊能够以一敌三支撑到现在,靠的是她数千年积累的精纯法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但她的法力已经快要耗尽了,身上的白色长裙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她依然站得笔直,目光依然锐利如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三个敌人。
“师姐,放弃吧。”杨混元站在观星台的边缘,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还滴落着鲜血。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目光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打不过我们的。只要你交出卉逸仙地的镇派之宝‘青璃珠’,我可以做主,留你一条性命。”
卉逸仙尊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了一声:“杨混元,你投靠新天道,背叛师门,如今还勾结魔族,攻打师姐的道场。你还有脸叫我师姐?我卉逸仙地没有什么青璃珠,就算有,也不会交给一个叛徒和一群畜生。”
那头道尊四品的魔族至尊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声音如同闷雷般在空中滚动:“卉逸仙尊,本座敬你是一方之主,才给你留了几分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青璃珠在你手中,不过是块好看的石头罢了。交给本座,本座可以用它来打通通往更高位面的通道,成就无上伟业。到时候,本座心情好,或许还能分你一杯羹。”
“呸!”卉逸仙尊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魔族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屈服,做梦!”
那魔族至尊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甲的巨爪:“既然你执意求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他的巨爪裹挟着一股恐怖的毁灭之力,朝着卉逸仙尊当头拍下!
那一爪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山峰拍成齑粉,以卉逸仙尊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卉逸仙尊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
一道灰色的光芒,如同天外流星般破空而至,精准地撞在那只巨爪之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观星台上空炸开!
灰色的光芒与暗金色的巨爪激烈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恐怖的冲击波,将观星台上的石板掀起、绞碎,连周围的几根石柱都被震得出现了裂纹!
那头魔族至尊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后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抬头望向那道灰色光芒的来源。
只见一道灰色的身影,正悬浮在观星台上空,负手而立,一袭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平静而冰冷,扫过观星台上的三人,最终定格在那头魔族至尊的身上。
孟轩。
卉逸仙尊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那道灰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是……孟轩?!”
孟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师叔祖,晚辈来迟了,让您受惊了。”
那头魔族至尊眯起眼睛,打量着孟轩,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警惕:“你就是孟轩?那个灭了混元殿、杀了赤屠的小子?本座听说过你。不过,你一个道尊三品,也敢来管本座的闲事?”
孟轩缓缓降落,落在卉逸仙尊身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然后才看向那头魔族至尊,淡淡道:“我确实只有道尊三品。但你一个道尊四品,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欺负一个道祖八品的老太太,也不怕传出去丢人?”
那魔族至尊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小子,你找死!”
他话音未落,猛地挥动巨爪,一道暗金色的爪芒撕裂空气,朝着孟轩的胸口狠狠抓来!
那爪芒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孟轩没有闪避。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座灰色的塔影浮现而出——不是镇魔塔,而是丑塔的本体。
那座塔影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丑塔——镇。”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座灰色的塔影猛然膨胀,化作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塔虚影,悬浮在观星台上空!
塔身表面浮现出无数道古朴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苍茫、古老、仿佛来自混沌初开之时的浩瀚威压!
那道暗金色的爪芒在距离孟轩还有三尺的地方,猛然停住了。
它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紧接着,爪芒开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然后——如同碎裂的玻璃一般,轰然崩散,化作无数暗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那头魔族至尊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一爪的力量,在接触到那座塔影散发出的威压时,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消弭于无形。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一片汪洋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这是什么塔?!”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孟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双手结印,那座灰色的巨塔虚影缓缓转动,塔身表面的符文越来越亮,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强。
那股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整个观星台都笼罩其中。
杨混元在那股威压下脸色苍白,连连后退,不得不运起全身法力来抵抗;那头道祖八品的魔王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有那头道尊四品的魔族至尊,还能勉强站住脚跟,但他的额头也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镇压。”
孟轩再次吐出两个字。
那座灰色巨塔虚影猛然一震,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从天而降,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那头魔族至尊的身上!
那头魔族至尊闷哼一声,双腿微微一弯,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肩膀,连挺直腰杆都变得异常困难!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那座塔的镇压之力,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和魔核!
在那股镇压之力下,他体内的魔气运转变得极其滞涩,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连平时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本座是道尊四品!你一个道尊三品,怎么可能压制得住本座?!”
孟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催动丑塔,将镇压之力不断加强。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能在这里将这头魔族至尊镇压或击杀,让他逃回去重整旗鼓,后患无穷。
那头魔族至尊在丑塔的镇压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暗金色的鳞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一丝丝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猛地将全身的魔气爆发出来,试图挣脱丑塔的镇压!
孟轩的眼神一凝,双手结印的速度陡然加快,那座灰色巨塔虚影猛然旋转起来,塔身底部的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灰色漩涡——那是丑塔的内部空间,是比镇魔塔更加可怕的存在,一旦被吸入其中,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那头魔族至尊看到那个灰色漩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
他能感觉到,那个漩涡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炼化,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不——!”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拼命挣扎,但那股吸力越来越强,他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地向那个灰色漩涡滑去。
就在此时,杨混元猛地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用力捏碎!
一股黑色的光芒从碎裂的令牌中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朝着孟轩的后背狠狠撞去!
孟轩正在全力催动丑塔镇压那头魔族至尊,根本没有余力去防备杨混元的偷袭!
那道黑色光柱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观星台的石板上!
丑塔的镇压之力,也因为孟轩的受伤而微微一滞。
那头魔族至尊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挣脱了丑塔的吸力,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星空深处逃去!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愤怒:“孟轩!本座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本座必取你性命!”
杨混元也趁机捏碎了另一枚传送令牌,黑色的光芒包裹着她的身体,消失在空气中。
孟轩擦去嘴角的血迹,望着杨混元和那头魔族至尊消失的方向,目光冰冷。
他没有去追——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追上也留不住他们。
而且,卉逸仙尊和卉逸仙地的弟子们还需要他照顾。
他转过身,看向卉逸仙尊,拱手道:“师叔祖,晚辈无能,让杨混元和那头魔头跑了。”
卉逸仙尊摇了摇头,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孟轩的肩膀,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和欣慰:“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跑了一个杨混元和一头魔头,算不得什么。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孟轩嘴角的血迹,关切地问道:“你的伤……”
“不碍事。”孟轩摇了摇头,“调养几日就好了。”
卉逸仙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中已经将这份恩情牢牢记住。
她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仙宫和那些浴血奋战的弟子们,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卉逸仙地所有弟子听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重建仙宫。今日之仇,我卉逸仙地记下了。来日,必当十倍奉还!”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依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
那些幸存下来的卉逸仙地弟子们,听到师尊的声音,纷纷抬起头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