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重的。
但当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洒落在黑风平原上时,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联军倾斜。
魔族运输队被全歼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魔族阵营中迅速传播开来。
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魔兵,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士气开始动摇——它们虽然悍不畏死,但它们也需要补给,也需要魔晶来维持战斗力。
没有了后勤补给,它们就是一支被困在绝境中的孤军,早晚会被活活耗死。
赤屠悬浮在半空中,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肋下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青萍剑尊那一剑留下的剑意依然在他体内肆虐,不断侵蚀着他的魔气,让他感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他望着东方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开始出现骚动的魔兵,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不安。
“杨混元那个女人……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握紧了手中的黑曜石战斧,“运输队被毁,补给线断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举起战斧,朝着下方的魔兵吼道:“都给我稳住!运输队虽然被毁了,但我们还有足够的储备,撑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人类联军比我们更疲惫,只要我们再坚持几天,他们就会先崩溃!”
他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让那些骚动的魔兵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赤屠自己心里清楚,所谓的“足够储备”不过是骗人的鬼话——运输队被毁,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补给,还失去了与后方魔帝的联系。
他现在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虽然爪牙依然锋利,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在联军的阵地上,铁如山正靠在一面破损的盾牌上,大口喘息着。
他那柄巨大的铁锤上沾满了黑色的魔血和白色的脑浆,他的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肉翻卷,隐约可以看到下面的白骨。
但他依然咧着嘴笑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冲着身边的修士们喊道:“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来!魔族那边已经乱了!孟祖师得手了!胜利就在眼前!”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振奋的力量。
那些疲惫不堪的修士们听到他的话,纷纷抬起头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白素心从后方走来,她的白色衣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魔族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依然明亮。
她走到铁如山身边,递给他一枚疗伤丹药,低声道:“吃了它,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
铁如山接过丹药,一口吞下,咧嘴笑道:“硬仗才好!软趴趴的仗,打着没意思!”
白素心白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只是抬头望向远方那片魔族阵营,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孟祖师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发出信号,我们就发起总攻。”
她话音刚落,一道灰色的光柱忽然从魔族后方的方向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天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孟轩发出的信号!
铁如山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起地上的铁锤,怒吼道:“总攻!全军总攻!”
号角声在联军的阵地上响起,低沉而苍凉,却带着一股令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那些疲惫不堪的修士们,在看到那道灰色光柱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握紧手中的兵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朝着魔族的阵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铁如山一马当先,挥舞着巨大的铁锤,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般冲入魔族阵中!
他每一锤砸下,都有一头魔兵被砸得脑浆迸裂、骨断筋折!他的身上很快又被新的魔血染红,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冲、向前砸!
白素心紧随其后,手中的白色长剑如同灵蛇般飞舞,剑光所过之处,魔兵纷纷倒地。她的剑法轻盈而致命,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魔兵的要害,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她与铁如山一左一右,如同一把剪刀的两片刀刃,将魔族的阵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在魔族阵营的后方,孟轩率领的五十名精锐修士也已经杀到!
他们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从背后狠狠地捅入了魔族的防线!魔族腹背受敌,阵型彻底陷入了混乱!
赤屠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那一片混乱的战场,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一战,他已经输了。
运输队被毁,士气崩溃,腹背受敌——他手下的五万魔兵,如今还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已经不足两万。
而人类联军的气势,却越来越高,仿佛要将他们彻底碾碎。
“孟轩……”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我记住你了!”
他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下令道:“撤退!全军撤退!”
魔族的残兵败将听到撤退的命令,如同潮水般向西方退去。
联军乘胜追击,又斩杀了不少落后的魔兵,直到追出数十里,才在孟轩的命令下停止了追击。
黑风平原上,留下了数万具魔族的尸体和数千具人类修士的尸体。
鲜血浸透了大地,将原本焦黑的土壤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令人作呕。
但活下来的人们,却顾不上这些,他们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默默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孟轩站在一座小土丘上,望着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沉默了很久。
他的灰袍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他的脸上也带着疲惫之色,但他的目光依然明亮而坚定。
这一战,联军赢了。
虽然赢得艰难,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终究是赢了。
玄机子从后方走来,手中拿着一份统计报告,脸色沉重:“主人,此战,联军阵亡四千七百余人,重伤六千余人,轻伤不计其数。魔族方面,遗尸约三万具,其余残部向西逃窜。另外……青萍剑尊他……”
孟轩的心猛地一沉:“青萍前辈怎么了?”
玄机子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青萍剑尊在与赤屠交手时,本就受了重伤。后来他又强行动用本源剑意,赶到后方支援主人,更是伤上加伤。战后……他回到营地,只说了一句‘老朽尽力了’,便……便坐化了。”
孟轩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击中。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青萍剑尊,那位活了八百多年的老剑尊,那位在联军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的老前辈,那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用尽最后的力气,为他挡下了炎魔将领自爆的致命一击的老人——就这样走了。
他睁开眼睛,望向南方——那是天剑宗的方向,也是青萍剑尊故乡的方向。
他缓缓跪下,朝着南方,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青萍,一路走好。”
他身后,三万名修士,同时跪下,朝着南方,磕了三个头。
风声呜咽,仿佛在为那位老剑尊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