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格外漫长。
西域边境的最后一盏灯火,在一座烽燧台上熄灭了。
守夜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准备换岗。
他站在烽燧台的顶端,习惯性地向西望了一眼——那是他每日巡逻的惯例,确认边境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西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那红线起初很淡,仿佛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霞光,但很快,它就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宽,仿佛有人在地平线的另一端点燃了整片大地。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硫磺与血腥味的气息,随着晨风扑面而来,让那名士兵忍不住弯腰干呕了起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道红线已经变成了一道巨大的、横亘天际的血红色裂缝。
裂缝中,无数道黑影如同蝗虫般蜂拥而出,遮天蔽日,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朝着边境的城池猛扑而来。
那名士兵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用尽全身力气,拉响了烽燧台上的警报铃。
铛——!铛——!铛——!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黎明中响起,传遍了方圆数十里的土地。
边境的城池中,一盏又一盏的灯火相继亮起,人们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地望向西方。当他们看到那道横亘天际的血红色裂缝和铺天盖地的黑影时,所有人都明白了——灾难,降临了。
西域边境第一座遭到袭击的城池,叫做“铁门关”。
铁门关是西域边境最重要的军事要塞之一,驻守着三千名修士和五千名凡人守军,城墙上布满了防御法阵和符文,号称“西域第一坚城”。
然而,在魔族的面前,这座坚城连一个时辰都没有撑过去。
魔族的先锋是一群形似蝙蝠、却生着四只利爪的飞行魔物,它们率先越过城墙,扑向城墙上的守军。
它们的利爪能够轻易撕裂修士的护体真元,它们的尖啸能够直接攻击修士的神魂,让修为较低的修士瞬间失去战斗力。守军在飞行魔物的突袭下阵脚大乱,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魔族的地面部队便已经冲到了城下。
领头的是一头身高近三丈的巨型魔将,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头生一对弯曲的巨角,手持一柄由黑曜石打造的巨大战斧。他一斧头劈在铁门关的城门上,城门上的防御符文只闪烁了一下,便轰然碎裂,厚重的铁门被一斧头劈得四分五裂!
魔族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见人就杀,不分男女老少。
城中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哭喊声、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房屋倒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一名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在街道上奔跑,被一头魔族的利爪从背后贯穿,母子俩同时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的青石板。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手持一柄断剑,挡在一座学堂的门前,拼命阻拦冲来的魔族,最终被数头魔族扑倒,撕成了碎片。学堂中的孩子们吓得大哭,哭声很快便被魔族的咆哮声淹没。
不到一个时辰,铁门关便彻底沦陷。城中八千余人,无一幸免。
铁门关的陷落,只是西域边境一系列灾难的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内,魔族大军兵分三路,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西域边境的十余座城池和村镇。
每一座城池的陷落,都伴随着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魔族似乎并不急于占领土地,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戮,尽可能地制造恐惧和混乱。
一座名为“白沙镇”的小镇,在被魔族攻破后,镇中两千余口人被驱赶到镇中心的广场上,然后被魔族集体屠戮。
鲜血漫过了广场的石板,汇成一条条小溪,流入镇外的河流中,将整条河染成了红色。三天后,当联军的侦察兵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座死寂的空镇,广场上的尸体堆积如山,苍蝇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一名年轻的侦察兵当场呕吐不止,另一名侦察兵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泥土中,无声地流泪。
一座名为“金霞城”的中型城池,城主是一位大乘初期的老修士,曾参加过数千年前的魂族大战。
他率领全城修士和百姓奋起抵抗,坚守了两天两夜,最终因援军迟迟未到,城破人亡。城主的头颅被魔族砍下,挂在城门口示众,旁边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字:“这就是抵抗的下场。”
消息传回后方,整个西域陷入了一片恐慌。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沿着官道向东逃亡。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伤员,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惊恐,步履蹒跚。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爬起来;有的人因为饥饿和疲惫,瘫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而那些混元殿的奸细,便混在这些难民之中,四处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听说了吗?魔族有百万大军,后面还有更恐怖的魔帝没出手呢!”
“青云宗那个孟轩,早就逃回上界去了,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抵抗是没有用的,还不如早点投降,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这些谣言如同毒药一般,在难民中迅速传播开来,让原本就已经惊恐万分的人们更加绝望。
一些城池的守军,在听到这些谣言后,斗志涣散,甚至出现了弃城逃跑的情况。一些原本坚定的修士,也开始动摇,怀疑这场战争是否有胜利的希望。
而在西域边境的一片废墟中,杨混元站在一座被烧毁的塔楼顶端,望着远方那片燃烧的大地,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的身旁,站着那头手持黑曜石战斧的巨型魔将——他叫“赤屠”,是魔族前锋军的统帅,修为在道尊五品左右,以嗜杀成性着称。当然他来下界,境界也压制在大乘中期。
“杨使者,你的人干得不错。”赤屠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那些谣言,比我的斧头还好使。现在那些人类,已经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这只是开始。”杨混元淡淡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孟轩虽然召集了五域的修士,但他能召集多少人?三万?五万?就算他能召集十万人,又如何?魔族的大军,源源不断。而他内部的奸细,会一点点蚕食他的力量和信心。”
她转过身,望向东方——那是青云宗的方向,也是孟轩所在的方向:“孟轩,你不是要保护玄黄大陆吗?我倒要看看,当你看到那些你保护的人一个个死去、一座座城池化为灰烬时,你还能不能保持那份从容和自信。”
赤屠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我已经等不及要会会那个孟轩了。听说他有一座很厉害的塔?不知道他的塔,能挡得住我几斧头?”
杨混元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东方,目光幽深。
她知道,孟轩不会那么容易被击败。但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棋子。这一盘棋,她要慢慢地、一步步地将死他。
而在距离西域边境数百里外的一条官道上,孟轩正率领着三万联军,日夜兼程地向西挺进。
他已经收到了铁门关、白沙镇、金霞城等地沦陷的消息,也知道魔族正在一路屠戮、向内地推进。
他的脸色平静,但握紧缰绳的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身后,是三万名修士沉默而坚定的目光。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在夜空中回荡。
在他们前方,那片被血红色裂缝笼罩的天空,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