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寂静被骤然打破。
宋希音猛地坐起身,额前碎发凌乱,眼底还蒙着未散的睡意与惊惶。
显然是被陌生感,攫住了心神。
腰间那道温热的力量,几乎是本能地骤然收紧。
她惊呼一声,后背重重跌回温热的怀抱,柔软的被褥陷下一个浅窝。
肖云墨几乎是同时间睁开眼,指尖已经摸到床头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暖黄灯光漫溢开来。
他撑起上半身,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音音?怎么了?别怕,是我。”
他抬手抚上她汗湿的鬓角,指腹轻轻擦去那点凉意。
“这是咱们的家,卧室。”
“你看,窗帘是你选的香槟色,说透光不刺眼。”
“梳妆台的镜子,还是你非要加的带灯款呢。”
宋希音的视线顺着他的指引扫过。
窗帘垂落的弧度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镜沿的灯带在暗光里,泛着柔和的轮廓。
可下一秒,脑海中突然撞进几帧画面:他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看她化妆。
两人在地毯上抢一本杂志,笑倒时他垫在她身下当人肉垫子……
“唔——”
太阳穴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下,她疼得蜷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头……好疼……”
“别想了,不想了。”
肖云墨立刻俯身,拇指精准按在她两侧太阳穴,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
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放轻松。”
他的气息混着雪松与阳光的味道,贴在她耳廓的声音,沉稳得像座山。
宋希音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呼吸。
那阵尖锐的痛感,果然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淡淡的钝麻。
她脱力般趴在他胸口。
鼻尖抵着他温热的皮肤,忽然瞥见床头柜上的银相框。
那抹熟悉感再次涌来。
她伸出蜷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相框边缘。
“那是……我吗?”
肖云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瞬间漾起柔软的笑意。
他长臂一伸将相框拿过来,小心地放在她眼前。
“当然是你。”
相框里的阳光格外刺眼。
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笑起来时眼角明媚。
他站在她身侧,西装袖口挽起,露出小臂的青筋。
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揽着两个小男孩。
“这是半年前拍的,在后院烧烤那天。”
他指尖点了点左边那个咧嘴笑的男孩。
“君珩,哥哥,那天非要抢着戴我的墨镜,结果镜片太大,滑到鼻尖上,还傻乐。”
又移向右边那个抿着唇、却偷偷对镜头做鬼脸的男孩。
“君凌,弟弟,看着乖,其实偷偷把番茄酱抹在君珩背上了。”
宋希音的指尖轻轻抚过玻璃表面。
从照片里的自己,到肖云墨,再到两个眉眼酷似他的小家伙。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不疼,却酸胀得厉害。
“他们……”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是……”
“我们的儿子。”
肖云墨接过话,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
“等天亮了,他们醒了,肯定会扑过来喊妈妈的。”
宋希音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怀里的温度,相框里的笑脸,还有那句“我们的儿子”,像拼图一样,在她心里慢慢拼出个模糊的轮廓。
床头灯的光晕,落在宋希音蹙起的眉头上。
她指尖抵着太阳穴,呼吸带着细微的颤抖,显然又被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攫住。
肖云墨立刻停住话头,声音瞬间放软,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嗯?”
他轻轻按住她按着头的手,将她的指尖从太阳穴上挪开。
转而用自己的掌心覆上去,力道放得极轻,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头疼就别硬撑,”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气息里带着雪松香。
“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
“你在这儿,我在这儿,君珩和君凌也在,这就够了。”
儿童房方向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压低的“嘘——”声。
肖云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宋希音眨了眨眼。
“你听,”他侧耳示意。
“多半是君珩那小子,又踢到床脚了,跟你小时候一样,睡觉不老实。”
宋希音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眉头微松。
“他……很调皮?”
“何止调皮,”肖云墨笑出声,指尖在她掌心画着圈。
“昨天把君凌的画册,涂成大花脸,被我罚站还理直气壮,说‘弟弟的画就该有哥哥的签名’。”
“那君凌呢?”
她追问,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小大人似的,”他想起两个儿子,眼底柔得能滴出水。
“被哥哥欺负了也不闹,就默默把画册藏起来,等我回来拿给我看——告状都这么含蓄,像你。”
宋希音的嘴角悄悄扬起。
刚想说什么,太阳穴又隐隐作痛。
她“嘶”了一声,下意识往肖云墨怀里缩了缩。
“别想了。”
他立刻收紧手臂,将她完全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
“睡吧,明天早上就能见到他们了。”
“君珩说要给你表演翻跟头,君凌偷偷告诉我,他藏了颗糖要给你。”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
只是临睡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像抓住什么不会消失的依靠。
肖云墨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无声呢喃。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就好。”
儿童房的门缝里,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悄悄缩回。
君珩用口型对弟弟说:“爸爸又亲妈妈啦!”
君凌抿着唇,小幅度点头,手里攥着的水果糖包装纸,轻轻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