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意扫了眼院中的石桌,上面摆着的粥碗和鲜虾饼,实在不多。
显然没有准备他和肖云墨的。
便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两桶泡面,塞给肖云墨一桶。
“凑合着垫垫,等回城了再请你吃好的。”
肖云墨接过来,利落地撕开包装,倒上热水,又把另一桶递回给宋明意。
“先对付一口。”
宋明意捏着泡面桶,看着升腾的热气,忽然笑了。
“有年头没吃这玩意儿了。”
“上次这么狼狈,还是抗震救灾那会儿,在临时安置点蹲在地上啃。”
“可不是嘛。”肖云墨的声音也沉了几分。
宋明意,“一晃都十年了。”
十年前的画面,顺着这句话涌上来——震后的废墟里,他们踩着碎砖断瓦搜救。
夜里裹着军大衣靠在一起取暖,听着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
后来在观礼台上,看着国旗护卫队踏过长安街,礼炮声震得人眼眶发烫。
那些生离死别的沉重,国之盛典的滚烫…………像被岁月腌渍过的咸菜,带着咸涩的回甘。
宋希音端着盘子走过来,往两人碗里各放了个鲜虾饼,金黄的饼皮还冒着热气。
听到“抗震救灾”几个字时,太阳穴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下意识蹙紧了眉。
“音音?”
肖云墨立刻放下泡面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掌心轻轻按在她的后颈,声音放得又柔又急。
“别想,乖,不想就不疼了,听话,什么都不要想。”
他的怀抱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宋希音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股尖锐的疼痛果然慢慢褪去了。
肖云墨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穿过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拂过易碎的羽毛。
“音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你就当这是一次新生。”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郑重的期许。
“昨日种种,让它消散埋葬。今日种种,咱们如获新生。”
“以后,你只用想着明天吃什么,要不要去海边捡贝壳,不用再沉湎过去。”
宋希音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柠檬皂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软得让人想打瞌睡。
他的怀抱又暖又结实,像童年时睡过的藤编摇篮。
安全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轻轻裹住。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宋明意看着眼前这一幕,默默把泡面桶往旁边挪了挪,拿起鲜虾饼咬了一口。
酥脆的饼皮在嘴里化开,带着海虾的鲜甜。
看来,有些人就算忘了过去,该赖上的人,也还是会赖上。
海风穿过院子,吹得竹帘轻轻晃动,带着远处渔船归航的号角声。
肖云墨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的人,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像要把这晨光都染成蜜色。
新生也好,重逢也罢!
只要能这样抱着她,哪怕要重新学一遍如何让她笑,如何让她安心,他也甘之如饴。
宋希音靠在肖云墨怀里缓了许久,直到那点残余的头痛彻底散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和这个男人明明只见过几面,甚至连他的全名都记不太清。
怎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钻进他怀里了?
还赖着不想动?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像被烫到似的,轻轻推了推肖云墨的胳膊。
肖云墨立刻松开手,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担忧。
看着她从自己怀里退开,指尖残留着她发间的温度,空落落的。
宋希音低着头,不敢看他。
只把目光投向坐在竹椅上、正滋溜滋溜吸着泡面的宋明意,声音细若蚊蚋。
“哥哥……”
宋明意含着一嘴面条,含糊不清地应道。
“嗯?咋了?”
她抬起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里带着点无措和嗔怪,指了指肖云墨。
“他……这个人,他抱我了。”
话音刚落,宋明意“噗”地一声,差点把面条喷出来。
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看着自家妹妹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挑眉道:“现在才想起来不对劲啊?”
“他抱你不是挺正常的吗?”
宋希音被他说得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
“正常?”
“可不是正常嘛。”
宋明意放下泡面桶,往石凳上一靠,语气带着点戏谑。
“你俩以前做过的比这亲密百倍的事儿多了去了。”
“这才抱一下,人家已经克制得不能再克制了,换作以前……”
“哥!”
宋希音听不下去了,跺着脚娇喝一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胡说什么呢!我不理你了!”
说着,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肖云墨看着她这副羞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像春水般漫了出来,带着化不开的宠溺。
他悄悄抬眼,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宋明意一下。
压低声音道:“你别上来就说这些。”
“我们现在这情况,跟刚认识没两样。”
“你老提以前那些,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接受得了?”
“以后注意点分寸。”
宋明意揉了揉被踹的小腿,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就你惯着她。”
他瞥了眼肖云墨,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调侃。
“我可告诉你,我妹妹就算失忆了,那也是个聪明人。”
“迟早骑到你头上,把你拿捏得死死的,到时候有你受的。”
肖云墨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温柔了,眼底的光像是揉碎了的星辰。
“我乐意。”
“………”
宋明意被这猝不及防的狗粮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挥挥手。
“滚蛋,少在老子面前秀恩爱,酸得牙疼。”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说真的,先好好想想怎么让她心甘情愿跟你回去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渔村赖了两天,表面上是让她慢慢适应你的存在,实际上是自己没底气。”
“不知道该怎么把人带回去,怕吓着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