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晒得沙滩有些发烫。
言水生推开院门,侧头问跟在身后的言言。
“饿了吧?”
言言的脸颊被海风熏得泛起薄红,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这还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发出清晰的回应。
言水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
很快回了家。
“吹了一上午海风,肯定凉着了。”
“你先回屋泡个热水澡,我在浴桶里放了紫苏和生姜,都是驱寒的草药,多泡会儿,暖暖身子。”
他顿了顿,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等你泡好了出来,饭就差不多好了。”
言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灶台,又转过头望着他。
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可以帮你做饭。”
她不想总像个累赘一样被照顾着。
哪怕记不起过去,也想做点什么。
言水生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摆了摆手。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婶娘早上已经熬好了杂粮粥,我去把昨天海钓的鲈鱼处理一下,清蒸着吃,不费事儿。”
他推着她往屋走。
“快去泡澡,听话。”
言言没再坚持,乖乖转身进了西厢房。
她身上那件湿透的白裙子,早就被言水生拿去洗了。
这两天穿的,都是他从村里裁缝铺买的棉麻衣裳。
灰扑扑的颜色,样式也简单,却偏偏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丽。
有种洗尽铅华的素雅美感。
等她泡完澡换好衣服走出来时,言水生正在灶台前忙碌。
听见动静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刚沐浴过的她,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脸颊透着水润的粉。
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粗布褂子,被她穿出了几分不染尘埃的气质。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脚踝上,像落了层碎金。
言水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连忙转过头去摆弄锅里的鱼。
“可以开饭了。”
他把清蒸鲈鱼端上桌,又盛了两碗杂粮粥,摆上一碟婶娘送来的腌海菜。
简单的饭菜,却透着家常的暖意。
言言在桌旁坐下,看着盘子里的鲈鱼,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汤汁清亮,香气扑鼻。
她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动,只是看着言水生。
“谢谢你,水生。”
这声“水生”喊得自然又亲昵,让言水生心里一暖。
他笑着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肉,细心地挑去刺。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海浪声和灶台上水壶烧开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有种寻常人家的安稳。
言言小口吃着鱼,心里那片空茫的地方,好像又被这淡淡的烟火气填满了一些。
她还是想不起过去,但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这桌简单的饭菜,这个能听到海浪声的小院,都让她觉得……很安心。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言水生看着言言吃饭,忽然觉得这也是件极赏心悦目的事。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着粥,咀嚼时嘴角微微动着,从不出一点声响。
连拿筷子的姿势,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雅致,像是在享用什么精致的宴席。
他心里愈发肯定,这姑娘以前定是被家里人,当小公主一样宠着的。
就像现在,盘子里的白灼虾红亮诱人,她盯着看了两眼,却没伸手。
只是抬眸望了言水生一眼。
那眼神清澈,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
言水生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失笑一声,拿起一只虾,耐心地剥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却很利落。
几下就剥好了一只完整的虾仁,蘸了点醋,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
言言立刻拿起筷子,把虾仁送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吃到糖的猫。
接下来,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言水生一只接一只地剥虾。
剥好一只,她就吃一只,全程不用自己动手,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言水生一边剥,一边觉得好笑。
还真是被养得娇气,连剥虾这种事都懒得做。
可他心里却没半分不耐烦。
反而觉得这样的言言,有种真实的鲜活气,比之前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好多了。
他甚至甘之如饴。
剥到第五只时,言水生故意停下手,拿过毛巾擦了擦指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再吃下去,午饭都要变成全虾宴了。”
言言正等着下一只。
见他停下,微微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说“怎么不剥了”。
那模样憨态可掬,看得言水生心头一软,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拿起一只剥起来。
“最后一只,再多吃该腻了。”
言言这才舒展了眉头,等虾仁放进碟子里。
她小口吃掉,还不忘抬头对他弯了弯眼,像是在道谢。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带笑的眼尾,漾起细碎的光。
言水生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被照顾的样子。
忽然想起城里那些,被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大约就是这般模样吧。
只是不知道,她的家里人,此刻是不是也在疯狂地找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只虾仁放进她碟里,轻声道:“快吃饭吧,粥要凉了。”
不管她以前是谁,现在她是言言,是他暂时要照顾的人。
至于其他的,等她想起了再说吧。
至少此刻,看着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对面吃饭,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