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苏清沅苍白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她双手被铐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仿佛那里面藏着能让她逃脱的答案。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陈淼走了进来。
他没穿常服,只套了件黑色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往日里看向苏清沅时,总带着点温柔的眼神,此刻像淬了冰。
扫过她时,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他拖过椅子坐在她对面,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桌上的录音笔正在运转,红色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像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说吧。”陈淼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清沅的肩膀颤了颤,抬起头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陈淼,我……”
“我不想听废话。”
陈淼打断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快得让人心里发紧。
“是夜莺找到你的,还是你主动找上她的?”
苏清沅咬着下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审讯服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是她找到我的……”
“她说,只要我帮她做事,就能让我爷爷出狱,还能让我们苏家的药材铺起死回生……”
“所以你就信了?”
陈淼的语气里终于带了点嘲讽,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像鹰隼般锐利。
“你明知道我在查扶桑人的案子,明知道‘海神计划’沾着多少人的血。”
“还是选择把我当枪使,把希音和孩子推进火坑?”
“我没有!”
苏清沅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一开始不知道她要对孩子下手……我只是想……只是想让家里好起来……”
“只是想?”
陈淼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的眼神从最初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心爱意,一点点沉淀成冰封的湖面,再无半分波澜。
他忽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嘴角那抹笑意显得格外嗜血。
“呵,故意接近我,陪我吃饭,听我讲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把我耍得团团转……”
“苏清沅,你以为玩弄老子的感情,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们苏家的人,果然和当年一样,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卖。”
“信誉?在你们眼里,恐怕还不如一克药材值钱。”
“可笑。”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苏清沅被他眼里的寒意,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
陈淼没再看她,转身就走。
金属椅子被他随手推开,在地上撞出一声闷响,像是在为这段荒唐的关系画上句点。
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审讯室里只剩下苏清沅一个人。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一遍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陈淼,对不起……”
可道歉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走廊里,陈淼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烦躁地将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肖云墨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她招了。”
陈淼接过来,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着。
“夜莺承诺给她爷爷翻案,还答应注资帮苏家重振药材铺。”
“她从半年前就开始配合夜莺传递消息,包括我们的行动路线,还有希音的作息。”
“意料之中。”
肖云墨看着他,“别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
陈淼自嘲地笑了笑,将烟凑到嘴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戾气。
“对了,”肖云墨递给他一份文件。
“技术组在苏家药材铺的地窖里,搜出了这个。”
“是扶桑人在东南亚的据点分布图,还有一份‘适配体’的名单。”
陈淼接过文件,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来,她还有点用。”
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里再无半分波澜。
“通知下去,按这份名单,立刻联系国际刑警,准备收网。”
“你觉得怎么样?”
肖云墨点头。
看着陈淼转身走向指挥室的背影,步伐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只是那背影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他勾了勾嘴角。
或许,有些天真和柔软,注定要在经历背叛后,被淬炼成坚硬的铠甲。
而审讯室里的道歉声,终究没能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