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还举着枪,靠着柜台侧边,他只是想帮李有才延缓一下追兵,并没有想和那两个汉奸枪战,他要太高调,小红缨以后就来不成春秀楼了。
结果什么都没等来。
金春秀在柜台里躲了半天,没发现有人杀进来,探头瞧,骂骂咧咧挤出柜台,一把拽过‘胡胜’手里的盒子炮,关保险,松开机头,抛回护院手里。
“两个废物!”金春秀从衣襟上拽下手绢轻轻擦了擦汗,“养狗还知道叫两声呢!两个端枪的,还敢吹牛说做过炮手!没楼上姑娘们胆子大!”
刚刚李有才穿堂而过,楼上还有闲着的姑娘探头给李有才加油……这会儿也没逃过金妈的骂:
“骚蹄子你可别给我惹事儿!侦缉队的事儿你瞎掺合,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以为有恩客罩就狂得没边儿了?他要真能给你撑腰,怎么没把你娶回去供着?!”
“关门!今儿生意不做啦!”
金春秀骂完一圈,才发现老赵还在,飞快垂下眼帘,又抬头:“老胡你也是,我这儿开门做生意,他们要闯你就让他们闯,哪怕打烂了,总有办法去要赔钱的,犯不上和他们对着干……”
老赵摇头:“钱副大队长没了,没人会赔钱。”
“没…没了?!”金春秀愣了一下,“那就找李有才!他活着,让他赔!”
老赵笑,李有才欠他的,这回少赔不少钱呢。
护院出门看街上情况,说西边隔壁有两人当街被打死了。
“街上这乱的,老胡你赶紧回去……”金春秀催老赵,“不行就在我这儿凑合一两天的?……你放心,不收你钱,你可救我一命呢。”
“别!金姐,我得……去联系那边搬货呢,下回的……”老赵拒绝了,说实话,这娘们儿……这么瞧着,也是风韵犹存,他怕自己耽误事儿。
这时候街上才响起警哨,伪警局对面枪战,死了两个人,到现在才出警。
老赵绕开死人那里,匆匆离去。
…………
金春秀有些生气,咋咋呼呼又开始骂,骂上上下下就没一个省心的,前门看不住,后院没人管。
一帮子人被她驱使着上门板,今天她是真的不想做生意了,这城里乱的,比鬼子进城那天都乱!
后院的门关是关了,金春秀不放心,又去检查一下……发现后院的狗,蹲在狗窝边瑟瑟发抖,她气不打一处来,又骂:“那两个饭桶靠不住,你这死狗也靠不住!就这点胆子,老娘还指望你看家护院呢!”
狗被骂,想缩进狗窝,又不敢……金春秀狐疑地看了一眼,折回来,探头一瞧……嘿!李有才个狗东西撅着屁股拱在狗窝里!
就这么个废物!钱老二竟然被他找人弄死了!你说李有才他运气咋那么好呢?!
“出来!”金春秀压着嗓子命令李有才,“他们走了,可你不能躲这儿!你会害死春秀楼的!”
李有才脑袋沾着麦草,扭头比划个别出声儿:“金姐!饶弟弟一回!让我躲到天黑!算钱!”
金春秀也不敢喊,只能回楼里,嚷嚷着:“楼上楼下的,都给我老实待在自己屋里,一个都不许乱跑!老六,后院的狗我亲自喂!你给我听好街面上的消息!”
…………
老赵溜达着回去,东大街上老百姓已经逃了个精光。
刚刚响枪,大概是姓钱的小弟找李有才报复,死的那两个,好像也是特务的黑衣,大概还是狗咬狗。
附近的饭店酒楼经了这么一遭,也打烊歇业,老赵想买些吃食回去也没买得成。
答应罗富贵吃饭店的事儿,这次怕是圆不了了,只能等下回。
他回到刘家,刘坚强和石成已经收拾好了,但胡义不在,罗富贵说胡义去了李有才家,等着李有才回来,要让李有才去打听苏青的消息。
唉,这回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出幺蛾子,老赵也是累得不行。
缴获的钱财物资,罗富贵和徐小已经帮着分好了,老赵检查一遍,把大笔金银钱财分好,打算带回去的,直接给马良背上。
几个人也收拾好,带上东西去李有才家,下午马良几个就回去,留胡义罗富贵和徐小,帮着老赵收尾。
一群人到了李有才家,才发现苏青回来了!
…………
胡义在李有才家等来苏青,差点就开了枪。
这娘们儿进院子就跟被狗追似的,进屋就关门……胡义看着这个狼狈的女人,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苏青明显是被关押了,还不知道遭了什么罪。
还没来得及问,胡义就被赶出屋子,门关上,再打开,苏青已经换了李有才的衣服。
胡义耸了耸鼻子,总觉着李有才屋里气味有些骚臭,狗东西应该是随地便溺了!
他没发现,他的动作和眼神,让苏青的耳朵有些红……
两人相对无言,胡义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苏青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
两个人很难得地坐在一起,没谈工作……也没话可说。
苏青回想起从江南一路辗转过来,胡义对她的态度,包括在梅县等待进山那段日子假扮夫妻的事,但她始终忘不掉,在松江城外,胡义对她欲行不轨……和傻小子的死。
眼前这个兵痞变化很大,已经成长了很多。
但他原来那种看她的目光,也变了。
苏青没经历过这些,也不太懂,大北庄没人可以教她,她有些无措。
胡义谨记老赵对他的警告,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始说起这一天一夜的行动,和现在县城里的大致情况。
苏青安静地听,没像在大北庄那时的锋芒毕露,就安静地听。
到现在,两人对谁动手绑了她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判断,胡义也开始复盘他们的猜测,这些猜测一一被事实证明,并不正确。
至于和李有才黑枪事件无关的几方势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们绑走了苏青。
苏青也提到了她听到和经历的诡异变化,包括她逃出来的离奇经历。
那两个死在东大街上的两个人,苏青并不知道两人身份,也就无从判断其目的。
谜依旧是迷。
…………
老赵带人到李有才家,众人才知道苏青已经脱险。
当下胡义就打算让马良几个将苏青一起带出城。
苏青强烈反对,理由是,针对她的绑架,到现在都没理清,不能不明不白地把这个事情带回根据地……她甚至猜测,暗处还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老赵和胡义都拿这个女人没办法,谁让她是团里的政工干部呢?
苏青也不会再去联络城内地下组织,威胁没解除前,她只能待在李有才家……老赵心里吐槽,那留在县城还有个屁用?留在这儿,真相就会自动显现?
趁着天还早,马良开车带着两个轻伤员,带着提前分出来的缴获的现金和一部分急需物资,先出城。
剩下几个人,也开始为刘家隔壁地窖里的物资忙碌。
胡义和苏青留在李有才家,等李有才回来。
老赵已经说了,李有才逃脱,东大街上死的两个人,应该是和李有才一起的,至于是和李有才是一伙的,还是两人押着李有才,都得问李有才。
地窖里的物资,需要腾箱子,需要清点分类,老赵带徐小和罗富贵,专门去城里买旧的货箱。
至于刘家两夫妻,苏青对胡义的决定没有反对,县城里形势复杂,势力众多,双方哪怕是非敌非友,也不能露底,放走更可能会危及到李有才的安全。
苏青现在对李有才更重视了,这次事情搞完,李有才在侦缉队的地位算是稳了,能提供更多情报,能提供更多帮助,这些和别动队比,别动队算干嘛滴?
…………
老赵在清点物资时,发现了箱子里居然有一批鸦片!
他不懂这东西现在的价格,但能肯定,这东西值不少钱。
根据地需要这东西吗?应该是需要的,毕竟阿片类作为麻醉品,现在是主要的战伤手术及术后急需药品。
怎么分这些东西,怎么运出城,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好在这东西不算多,只有半货箱,捡出来送到李有才家,让胡义和苏青决定。
剩下的东西,也是工业品为主,老赵都有些舍不得卖给金春秀了,哪怕根据地现在用不上,也可以拿来和其他方面交易啊。
苏青决定,所有货物都要。
老赵这下就能安排走物资线慢慢运出城了,东西也暂存到他租的院子里去。
和金春秀的交易自然就取消了……那就得去说一声。
罗富贵和徐小连夜开始运那批货,老赵答应,明早吃包子,管够!走的时候如果有机会,买一批烧鸡回酒站!
这事儿对罗富贵来说,那就是干活的动力!
连车都不用借,直接开始用扁担挑!不就多跑几趟嘛!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只需要避开一点巡逻队就行。
老赵往春秀楼去的时候,李有才也鬼鬼祟祟回到了家。
…………
吱呀一声,李有才推开家门,室内黑咕隆咚。
咔嚓一声,火柴被划亮。
“诶哟我去!”李有才被屋里摸黑坐着的两人吓得差点尖叫。
“二位这是什么个情趣?黑灯瞎火的,在我屋里……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有才压住惊慌,打趣两人,发现两人面色不善,连忙改口。
“我们还想问你呢!”胡义面无表情。
“这话说的,又不是我绑的。”李有才这会儿放松了,金春秀把街面上的消息都告诉他了,危险已经远离。
“东大街上死的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侦缉队两个小喽啰,没靠山,想靠我。”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关在那儿?是他们绑的?”
“他们说是看见有人把苏姐你藏那儿了。”
“警察局对面?这话你也信?”
“不信咋办?人都死了。”
“你就没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那两人的身份。”
“死无对证啊。”
“我今早被从里屋转移到外屋,听见有人说话了,就是枪响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
“……”
李有才沉默了。
他也有怀疑,但……确实是死无对证啊。
苏青不愿意在这事上纠缠,她更想知道,李有才能不能争取过来。
“这事儿你可以慢慢查,总有蛛丝马迹的,”苏青岔开话题,“咱们这次合作没受影响,你对结果满意吗?”
“还行,怎么……姓赵的那事是怎么回事?”
“和我们无关,我们的计划,就是弄姓钱的,这你知道。”
“知道……别动队,你们有什么消息没?”
胡义打断话题,推了一个包袱过去:“这是我们今天刮到的,一半。”
李有才扯开包袱皮,看了一眼,包起来推到一边:“不重要。”
“你欠的债……还是早点还。”
“我有主意,不用你担心。”
“李队长,”苏青开口,“我觉得我们这个合作模式可以继续下去,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李有才摇头:“我没朋友。我当胡义是兄弟,你……算嫂子吗?”
苏青哑口,这话她不好接,李有才摆明了只看私人关系,不愿意建立正式联系。
“那……我们必要的时候,可以继续保持合作……各取所需。”苏青退了一步。
李有才笑:“这个行,联络人就我认识的几个就行,别人我不认。”
苏青也微微笑,她告诉自己,急不来。
“我手下还有个半大小子叫徐小,那是个机灵的,”胡义插话了,“我看你找的那个……胡胜,也是个好的,就这些人吧。”
李有才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行。”
苏青又问:“宪兵队那个我们的人……”
“挺进队抓回来的,”李有才摘了帽子,拿桌上水壶倒了杯水,“抓到三个,就这个还有口气……但也活不成。”
胡义不认识被捕的人,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他看了一眼苏青。
苏青再开口:“能帮忙……照应一下吗?”
李有才摇头:“没必要了,撑不了两天,不用刑都撑不了两天。”
“那……谢谢,我们也送个礼物给你。”苏青点头,能知道挺进队在根据地活动就已经很好了,这个情报对根据地来说,也极重要。
李有才歪头看苏青和胡义。
胡义开口:“盯你家的那个姓刘的,我们抓住了……同时也找到一批吉田商社的货箱。”
李有才猛地站起来:“真的?!”
…………
老赵那边……有些难绷。
他到的时候,金春秀正在房间里吃晚饭。
本来客套两句,把事儿说清楚就行了,结果金春秀邀他喝一杯……
今天春秀楼没有营业,楼里很安静。
老赵面对这微微有些……有些暧昧的气氛,应该拒绝,鬼使神差地,他居然答应了!
金春秀拿的是上好的汾酒!
穿越过来,老赵就没好好喝过酒!
小酌几杯……控制好自己,应该就没事儿。
可金春秀三盅酒下肚,就倒了!
老赵吓一跳!他看了看酒,又看了看半老徐娘……算了,不管她是不是装的……
“有人没?你们老板喝多了!来个人伺候一下!我就先走了!”
诶呀,这不争气的,还是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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