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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缨知道月信大概是咋回事,苏青和周晚萍都大概同她讲过(老赵拜托的),但当时她就这么一听,没当回事儿,也没疑心自己肚子疼和这个有关。

孙翠那个大嗓门嚷嚷得胡义和李响都知道了!

李响个狗东西还问是啥意思!

要不是孙翠给她弄了那啥月布条子,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胡义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装死……就他,之前还打算脱她裤子!!

小红缨这会儿也不觉得疼了,只气呼呼地,却又不知道说啥好!好尴尬……要是老赵在就好了,他最会转移话题了,说啥转两次三次别人就不记得之前聊的事儿了……

…………

赵保胜压根就没想这事儿,不影响大局的小事儿,随便整。

他正在炮楼做撤离前的最后检查。

所有能用上的,有价值的东西,通通打包带走。

拆不走的,全给烧了,敌人就算回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三层楼板,你慢慢修去吧!老赵连外墙架梁的豁口都给它凿松了!

从炮楼向西,一路都是抬着东西的九排兵,最早走的一批担架,是酒站村过来帮忙干活儿的人,说是孙主任派来的。

罗富贵早跑没影儿了,徐小吴石头和赵亮倒是在,几个人身上挂满装备,是胡义和小红缨还有李响的武器弹药,在山口等着老赵呢。

骡子这个不省心的,撂蹄子跑了,九班不知道咋办,没人指挥了,只能等赵保胜来主持大局。

石成倒是说让他们先回酒站,吴石头和徐小不肯。

马良也提过一嘴,照样不理。

刘坚强还想命令他们来着,没人买账,他又不是排长。

赵保胜招呼九班几个跟着走,身后,东边炮楼,正冒着滚滚浓烟。

九排还剩仁义,敌人尸体全堆在炮楼外,没办法,战利品两遍检查,所有尸体都挪到室外来翻检,牙齿都检查两遍,就剩兜裆布和内裤没扒了。

队伍断断续续回到酒站,各班汇总战斗结果,和缴获明细,可排长不在……石成还看着赵保胜,希望老赵牵头呢。

赵保胜没理,转身去找罗富贵,狗东西缴获了罐头一转眼就不见了,肯定私藏了!

藏个一个两个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狗日的全拿走了,连徐小都没带,肯定埋哪儿了!

大碉堡里,罗富贵的哀嚎,吓得赵亮不敢进去……太凶残了!老赵整罗班长,惨叫比杀年猪还惨!

吴石头眼巴巴张望,他想去大北庄,小丫头被送去,说是伤挺重……

徐小听着自己班长惨叫,头一回没觉得冤,班里还没安排明白,班长就跑了,老赵收拾他没错儿!不过……算了,老赵是他家恩人,做啥都对。

食堂生火烧水,各班战士休息吃东西,等水烧好了,还得擦枪,几个班干部等在食堂大桌边,各自整理缴获清单。

马良笔头最快,弄好了把单子丢在桌上,转身就跑:“我去大北庄,排长和小红缨不知道咋样了,我去盯着。”

赵保胜神清气爽地从大碉堡出来,瞧见眼巴巴的吴石头,摆摆手:“去吧,带上干粮,瞧一眼,需要你帮着照料,就和老牛班长说,粮食定量先欠着。”

吴石头转头就跑。

“小啊,把全班枪都交给你班长,今天全他擦,”赵保胜招过徐小,“带上铁锹,咱去挖宝。”

赵亮犹豫咋办,也让老赵拽走,这老实人不能留下,否则罗富贵的活儿,全得归他。

没一会儿,老赵就带着九班几个,带回来两个筐,几十个鬼子罐头,在食堂登记在册……也不知道罗富贵咋背回来挖坑藏的。

缴获统计还在继续,由刘坚强汇总。

这次打扫战场时间充裕,非常细致,一颗扣子都没落下。

其他不说,光武器弹药就是一堆!

二十八支七九步枪,新旧不一,有打尖弹的,也有打圆头弹的,其中三支损坏,还有九把配枪刺刀。

武装带二十九套,二十七条子弹袋。

盒子炮一支,子弹和桥夹若干。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带六个二十发弹匣,其中两个弹匣有损坏。

七九尖弹一千两百余发,七九圆头弹一百余发,桥夹数十个漏夹若干。

手榴弹两箱带零。

九二式重机枪一挺,三脚架损坏,七七重机枪子弹四百余发,相应空保弹板十六个。

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一挺。

八九式重掷弹筒一具,配套榴弹三十九枚。

三八式步枪九支,刺刀九把。

六五弹四百余发,桥夹过百。

手雷三十五枚。

王八盒子一支,配件枪套,子弹二十余发。

士官刀(机制)一把。

钢盔十六顶,鬼子装具完整的只有十套,日式饭盒水壶十六套。

曹长镜一只,被炸坏一边镜片。

十年式信号枪及六发信号弹。

日式工兵铲六把。

怀表一只,闹钟一个,电话机一台,电话轻线一卷,电话重线一大卷,煤油灯四个,两个损坏。

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堆,小刀,剃刀,肥皂,水杯,日币伪币法币什么的,连煤油炉子都有。

粮食也有不少,除了高粱面玉米面红薯和白面,居然还有两大袋大米!罐头也有四十多个!

军服鞋子被褥什么的都堆着没清理呢。

赵保胜看了看统计表,丢还给刘坚强:“除了被服,全存到一班宿舍,等小红缨回来核对入库,武器弹药分配得等排长回来再说。行了,该干嘛干嘛!”

刘坚强欲言又止,看石成和陈冲,赵保胜发现了,问:“还有事儿?”

“排长不在,工作…你……”刘坚强看老赵。

“我不管,我又不是干部,你们商量。”赵保胜才不干,一大堆事等着他呢,九排有啥事儿不能等胡义回来?“我去酒站村,粮食得安排提前收割,一堆事呢。”

说完就打算过河,想起来罗富贵还没出来干活儿,朝北边喊:“罗富贵儿!出来干活儿!不干活儿饿饭!徐小赵亮,盯着他干,不许帮忙!敢徇私,你俩一起饿饭!”

旁边一群正在煮枪管的九排兵,轰然大笑!

刘坚强和石成互相看了看,又转头看陈冲,刘坚强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咱商量一下,代理排长的事儿吧。”

有句话叫啥来着?山中无老虎……

…………

胡义睁眼,外面天色渐暗,自己……这是在哪儿?

他躺在炕上,瞧样子,像是孙寡妇家?九排在大北庄的宿舍?

只是……这么久没回来,好像不脏,这是有人打扫了?

空气中,有肥皂味儿,还有淡淡的香味……以及酒味儿?

他撑起身,身上的包扎绷带是新换的,胸腹包扎得很厚很紧实……她的手艺?

是了,送小红缨的路上,他好像昏过去了……胡义想想都有些脸红,孙翠说的,小红缨那是月信……好像还有什么月事带什么的,他哪懂这个?

对了,丫头呢?真没事了?

她自己不知道,他凭什么知道?这冤不冤啊!希望孙翠嘴没那么大!要是漏风,回头让老赵收拾她!

小红缨那苍白的小脸儿,无精打采的小羊角辫儿,再加上擦伤和那些血,谁能想到,她就是来那事儿啊!

可怜的娃,以为自己活不长了,念叨的那些,胡义都记着呢!

“其实我不怕死……可是我…有点儿害怕,这点儿害怕,不算害怕是吧?……我不怕死。”

“我不敢见我爹和我娘……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我总惹祸,……我闭眼总觉着老赵是我爹……这该咋办啊?”

“我讨厌泥巴,讨厌烂泥,……到时候……你用沙子埋我行不行?我不怕冷,……可你不要把我埋河边儿……也别太远,我喜欢玩儿水……”

唉!要是让别人知道她说了啥,独立团小霸王,该怎么有脸见人啊!

得和李响交代一下!除了他俩,没人知道小红缨说过这些!

胡义还在纠结,小红缨已经没脸见人了!

该死的孙翠!

她说找周阿姨说事儿,结果就说的月事带的事儿啊!

你说就说吧,非提她小红缨干啥?!

事儿,就是这么漏的!

当时在卫生队…不,大北庄前线医院,当着周医生,当着葵花和小红……甚至包四儿!说她的事儿!说狐狸的事儿!

她们还当笑话看!别想赖!她们都笑了!

完啦!完啦!

小红缨的一世英名!

独立团小霸王的赫赫声威,全栽在这事儿上啦!

这可咋见人啊!

小红缨躲到天黑。

她能想象,独立团那些被她收拾过的人,会怎么笑她!

她连炊事班都不敢去!

…………

李有才等到天亮,都没等来八路。

八路是觉着绿水铺没油水?还是觉着占领绿水铺也守不住,索性没来?

他对绿水铺炮楼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他也没去看,不敢去看。

李尾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懒鬼窝在他的狗窝里瑟瑟发抖。

李有才面前桌上,他的配枪,擦得干干净净。

不是为了八路来时自戕,是为了缴枪的时候要些体面,特别是,他帮了胡长官和苏干事那么多事儿,他没害老实人,他该有很多红豆,他不该有黑豆,他还答应红姐,替她找墨镜来着!

他想了很多,但都没用上。

快到中午,绿水铺才恢复正常,但电话一直不通。

枪声爆炸声早就停了。

李有才开门,绿水铺的买卖都开着,看来没事儿了。

踹开懒鬼的狗窝,命令他去看看炮楼咋样了。

李尾巴去哪儿嫖了?到这会儿都没个人影儿?

从街坊的聊天中才知道,绿水铺炮楼已经被烧了!这会儿只剩余烬了!

不行,得想办法!得去县城!他李有才不说保境安民,至少得给县城报个信儿吧?

同样的,落叶营李有德也在等,也在观望。

他命令落叶营的人不得靠近绿水铺,他不知道八路会不会动绿水铺,反正要远离,全体戒备!

这会儿去碰八路,实在是不划算,落叶营是个什么能水,他自己心里有数。

但他又有些焦急,没掌握绿水铺炮楼的情况,他就没法报告县城……电话都没法打!

过了中午,绿水铺那边才有人来报告,为二斤面粉来报告,绿水铺炮楼已经被毁了!

关键是,八路已经撤走!

来人报告说,没敢靠近,炮楼外,尸体堆了一片!

那还等什么?

落叶营全体出动!

八路,独立团八路,真的太狠了!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啊!

李有德看着满地白花花的尸体发愣,八路这是……穷疯啦?!

还没等他检查炮楼里面,有人来报,两个炮楼里的伪军幸存者,带着五个人来报告!

李有德从这两个幸存者口中得知炮楼陷落的真相,长叹一口气。

八路够狠,也够狡猾!

切断电话,阻断沟通,又莫名其妙地摸进炮楼……攻防战过程自不必说,李有德自忖,要是落叶营守这炮楼,陷落得说不定会更快!

看来需要谨慎调整……汇报的时候,得收着一点。

李有德看了看跟着的五个人,两个落叶营的探子,两个绿水铺的线人……以及李尾巴……八路没有赶尽杀绝?

是不是能谈?

不,想获得日本人的信任,有些事情必须做!哪怕冒些险,都得做!

谈,那要证明自己值得谈,才好谈。

李有德赶紧安排人,辨认收殓尸体……该死的八路,只能靠兜裆布判断哪些是日本人啊!皇军有穿短裤的没有?

收敛好了,才能去县城,没借口去县城,只能挨骂挨打。

…………

夜黑月暗,大北庄静谧安详。

一个黑影,蹿出拐角,对着炊事班院子张望。

黑影个子不高,转头时两个羊角辫儿一上一下,蹑手蹑脚靠近院门。

里面拴上了!

遭瘟的!院墙好爬,但是不好爬啊!

黑影掏刀,怼着门缝,左一下右一下,刃口挑动门栓,一点点拨动……咣当,门栓落下。

黑影蹑手蹑脚,摸进厨房,月光暗淡,正好照亮,熟门熟路开门掀锅……果然不让人失望!锅里有货!

……黑影原路返回,七拐八拐跑了,这时炊事班才有人开门查看……

九排小院,宿舍门被捶得咣咣响!

“狐狸!你这没良心的!害惨我啦!”

灯亮起……门开了。

胡义默不作声,小红缨风风火火闯进去,怀里杂合面馒头,两个鸡蛋,两个番薯丢到桌上。

“你个没良心的,睡得倒踏实!”

“你干啥去了?晚饭都没看见你人。”

“还说!都是你害的!害我还操心你吃没吃!”

胡义摸摸鼻头,这话是咋说的呀?

小丫头狼吞虎咽,胡义默不作声地倒水。

院门再响。

“排长!”“小红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