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主卧里,光线有些昏暗。
林啸推开门,并没有开大灯,只是按亮了床头那盏散发着柔和橘色光芒的台灯。
苏晚晴正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蚕丝被,手里还捧着那本泛黄的中医典籍,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得很入神。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林啸端着托盘进来,连忙放下书,想要坐起来。
“别动,躺好。”
林啸快步走过去,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看着苏晚晴那张依然有些苍白的脸,眉头微微蹙起:“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还在看这些费神的东西?”
“我就是闲不住。躺着也是躺着,不如看看书,说不定能找到改良那药膏方子的灵感。”苏晚晴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林啸的眼睛。她知道自己这次试药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惹得这个男人发了那么大的火。
“药方的事不急在这一时。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若是把身体搞垮了,以后谁来负责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健康?”林啸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端起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乌鸡汤,用白瓷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苏晚晴嘴边。
“来,秀珠特意给你熬的,里面加了老山参,补气血的。趁热喝。”
苏晚晴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眼眶微微一红。她微微张开嘴,将那口浓郁鲜美的鸡汤咽了下去。
“好喝吗?”林啸问。
“好喝。”苏晚晴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她并不是一个脆弱的女人,但在林啸这般细致入微的呵护下,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轻易地触动了。
在这个家里,她虽然医术高超,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渴望被关心,渴望被宠爱。
林啸就这样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直到苏晚晴把大半碗鸡汤都喝完,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感觉好些了吗?”林啸放下空碗,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嗯,胃里暖暖的,舒服多了。”苏晚晴靠在枕头上,看着林啸,“当家的,你今天在饭桌上说要放权给沐雪和安琪,是真的吗?”
“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林啸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这不太像你的性格。”苏晚晴轻声说道,“你以前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总是在前面拼命地拉着这辆车往前跑。突然停下来,我怕你会觉得空虚。”
“空虚?”林啸站起身,走到通向阳台的落地窗前。
他推开玻璃门,一阵带着淡淡海盐味的夜风吹了进来,扬起了白色的纱帘。
“也许会有那么一点点不习惯吧。但我更清楚,一个人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赚钱上。这天下那么大,风景那么多,我想趁着现在还能走得动,带你们多去看看。”
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晚晴,眼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通透与从容。
“等你的身体养好了,我带你去一趟长白山。听说那里有一片还没被开发过的原始药谷,里面长着很多珍稀的草药。咱们去那里住上个把月,就当是去寻宝了。”
“去长白山?”苏晚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没有比这更具有吸引力的提议了。
“对,就咱们俩。或者,再带上阿诺那个小向导。咱们不坐车,就骑着马在山里慢慢转悠。”林啸走回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苏晚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如春花般绽放。
这一夜,林啸没有离开主卧,而是陪在苏晚晴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安然入睡。
……
第二天清晨。
作为“太上皇”正式开始退休生活的第一天,林啸没有被任何闹钟或者紧急电话吵醒。
当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毯上,苏晚晴已经不在床上了,显然是身体好转,又跑去药房或者厨房帮忙了。
林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没有了那种一醒来就要面对几十上百个决策的压力,连呼吸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新了。
他换上一身轻便的亚麻休闲服,走下楼梯。
一楼大厅里出奇的安静。平时这个时候,秦沐雪和梁安琪肯定在客厅里一边吃早餐一边讨论工作,叶岚也会在一旁咋咋呼呼地嚷嚷着什么。
但今天,整个一楼空荡荡的,连个佣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人都去哪了?”
林啸有些纳闷地走到餐厅,餐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张压在水杯底下的便签纸。
林啸拿起便签纸,上面是秦沐雪那娟秀挺拔的字迹:
“当家的,知道你今天正式开始‘养老’,我们就不吵你睡懒觉了。公司那边积压了不少合同要签,我和安琪先去处理了。秀珠姐和如烟姐带着阿诺去市里逛新开的百货商场了,说是要买几件新衣裳。晚晴在后院药房。早饭在锅里温着,你自己记得吃。——沐雪留。”
看着这张字条,林啸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帮女人,还真把他当成个需要被照顾的闲人了。
不过,这种感觉,似乎也不赖。
他走到厨房,掀开灶台上的锅盖。里面温着几个手工蒸的虾饺,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米粥,还有一碟切好的酸豆角。
简单,却透着满满的居家温馨。
林啸端着早饭来到后院。
初秋的早晨,阳光还算柔和。庄园里的草坪被自动喷淋系统浇灌过,散发着好闻的青草味。
他找了个荫凉处的藤椅坐下,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不远处的那片私人海滩。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几只海鸥在水面上盘旋。
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对于习惯了快节奏厮杀的他来说,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吃完早饭,林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既然说了要退休,总得找点“退休老头”该干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他走到杂物间,从角落里翻出了一套落了灰的渔具。这是之前去海南玩的时候买的,回来后就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今天天气不错,去海边甩两竿子试试。”
林啸拿着鱼竿和个小马扎,提着个水桶,悠哉悠哉地朝庄园外的海滩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一辆有些眼熟的绿色吉普车停在那里。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独臂老人走了下来。
正是那位在京城破庙学校里教书的老班长。
跟在老班长身后的,是穿着一身笔挺保安制服的赵铁柱。
“老班长?您怎么来了?铁柱,不是让你安排老班长在安保基地那边好好休养吗?”林啸有些惊讶地迎了上去。
“小林啊,你别怪铁柱。是我非要让他送我过来的。”老班长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林啸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释然而又坚定的笑容。
“我这把老骨头在基地那边吃了睡、睡了吃的,闲得都快生锈了。听说你现在把公司的事都交出去了,打算在家里养老?这可不行,你才多大年纪,怎么能比我这残废老头还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