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老城区,旧式居民楼。
时间已近正午,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略显陈旧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巷子里飘散着附近人家做饭的香气,偶尔有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起,一切都透着市井生活的平静与慵懒。
三楼,那个不起眼的阳台上,清瘦老头依旧躺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仿佛从未离开过。他闭着眼,胸口随着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阳台角落那几盆普通的花草,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蔫巴。
然而,若有感知敏锐的超凡者在此,便会感到一种极不协调的诡异——以这老头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光线、声音、甚至空气的流动,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仿佛这片空间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薄膜包裹着,与外界温暖的午后隔离开来。那几盆花草的蔫巴,也并非缺水,更像是生命力在悄无声息地被“抽走”。
老头枯瘦的手指在毯子下,正以某种固定的、充满韵律感的节奏,极其轻微地颤动着,仿佛在敲击着无形的琴键。每一次颤动,都有一丝肉眼不可见的、灰白中夹杂着暗金色的奇异能量,从他指尖渗出,如同有生命的根须,悄无声息地向下渗透,穿过楼板,穿过地基,与魔都地下深处某个庞大而复杂的能量脉络——基锚节点的某个隐秘“支流”——连接在一起。
他在“喂养”,或者说……“唤醒”着什么。
突然,老头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那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上,嘴角却缓缓向上扯动,拉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来了啊……到底还是……找来了……”嘶哑的声音如同梦呓,在凝滞的空间里低低回荡,“不愧是……‘新火’……嗅觉真灵……”
他指尖的颤动节奏骤然加快了一丝!
与此同时,魔都地下,那庞大能量脉络的深处,某个与这栋老楼地基重叠的、极其隐晦的“节点”中,一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符咒压缩而成的“茧”,猛地跳动了一下!茧的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骤然亮起,贪婪地汲取着从上方传导下来的、混合了老头生命气息与诡异能量的“养料”。
茧内,某种冰冷、古老、充满非人恶意的“意识”,如同从最深沉的冬眠中被强行注入强心剂,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苏醒进程。
“快一点……再快一点……”老头低声催促,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在‘新火’找到这里之前……‘戍卫’必须醒来……‘通道’必须定位……‘钥匙’……必须归位……”
他口中的“钥匙”,显然已非指代李文昊。
Yx战队基地,地下深层加密会议室。
空气凝重。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储俊文、李文昊、孙兵毅、王朋语等核心人员。主屏幕上,正显示着李文昊刚刚“同步”过来的、关于全球数个主要基锚节点的探测数据汇总,以及那些隐藏“异物”的能量模拟图。
“……情况就是这样。”李文昊结束汇报,他换回了普通的训练服,但眉宇间那丝属于“星火之主”的凝重并未散去,“至少六个主要基锚节点,被埋入了这种灰白色的‘异物’。它们隐藏极深,与节点结构半融合,缓慢吸收能量,处于低活性休眠状态。其技术风格和能量特征,与星河无限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诡异,带着一种不祥的‘归寂’与‘契约’意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储俊文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孙兵毅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异物”的模拟图。王朋语十指在随身电脑上飞舞,试图从能量频谱中分析出更多信息。
“你的判断是?”储俊文沉声问。
“两种可能。”李文昊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是蓝星某个早已失落、甚至可能并非人类的远古文明留下的‘后手’或‘封印物’,与基锚节点本身一样古老。星墓之门的动荡,或者我归来的气息,意外激活了它们。”
“第二,”他放下手指,眼神更冷,“这是某个与我们敌对、但一直潜藏得更深的势力——很可能与星墓之门后的某些存在,或者与‘彼岸派’的终极目标有关——在很久以前,就秘密布下的‘暗棋’。这些‘异物’是‘坐标’,是‘接收器’,甚至是……‘唤醒装置’。”
“无论是哪种,”李文昊总结道,“它们现在都因为星墓事件和我归来的规则扰动,开始了不正常的活性化。尤其是魔都……”他调出魔都及周边地区的地脉能量流动图,指向其中一处微弱的、不协调的灰白信号源,“这里,老城区,有一个‘异物’的活性反应明显高于其他节点,而且……似乎有外部能量在持续注入,试图加速其苏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被标记出来的坐标上。
“能确定具体位置和性质吗?”孙兵毅立刻问。
“位置可以锁定到一栋旧居民楼。性质……”李文昊微微皱眉,“很模糊,那东西的‘壳’很厚,且有某种高明的屏蔽。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孕育的东西……带着敌意,很强的敌意。而且,它似乎与撒哈拉沙漠深处某个更强大的‘源头’保持着联系。”
“撒哈拉……”储俊文想起之前的报告,“孙兵毅小组之前的目标区域。”
“是,而且那里的波动正在加强。”李文昊点头,“我怀疑,魔都这个点是‘终端’或‘前哨’,撒哈拉那个才是‘主脑’或‘核心’。他们可能想通过激活这些分散的‘异物’,达成某个目的——比如,在蓝星上强行打开另一个‘通道’,或者召唤什么东西过来。”
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必须立即清除。”孙兵毅斩钉截铁。
“同意,但要讲究方法。”李文昊道,“这些‘异物’与基锚节点半融合,强行暴力清除可能会损伤节点,甚至可能引爆‘异物’,造成不可预测的规则污染。而且,打草惊蛇,可能会让撒哈拉那个‘主脑’提前发动,或者隐藏得更深。”
“你的计划是?”储俊文看向李文昊。
“我亲自去一趟那栋居民楼,近距离侦察,尝试与那个‘异物’,或者操控它的人进行……‘接触’。”李文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以我现在的状态,可以做到足够隐蔽。如果可能,我想弄清楚他们的具体目的、背后的势力,以及撒哈拉‘主脑’的精确位置。最好能‘说服’他们放弃,或者……找到安全剥离‘异物’的方法。”
“太危险了!”王朋语忍不住道,“对方是敌是友、实力如何完全未知,你直接去……”
“正因为我现在的状态特殊,才最适合去。”李文昊平静道,“我对规则层面的变化最敏感,也有一定的自保和应对非常规威胁的能力。而且,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钥匙’或者与星墓有关,我出现在那里,或许能引蛇出洞,获取更多信息。”
储俊文沉默着,目光在李文昊和屏幕上的坐标之间移动。他在快速权衡风险与收益。最终,他缓缓点头:“可以。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孙兵毅,你带A组在目标区域外围五个街区布控,建立多重防线和通讯中继,配备最高规格的灵能探测和规则干扰设备。一旦文昊发出信号,或目标区域出现不可控能量爆发,你们是第二道保险,也是接应的主力。”
“明白!”孙兵毅立刻起身。
“王朋语,调动所有可用的卫星和地面监控资源,锁定目标建筑及周边一公里范围,进行不间断扫描。同时,严密监控撒哈拉目标区域的能量读数,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预警。”
“是!”
“文昊,”储俊文最后看向李文昊,眼神凝重,“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查明情况为首要,不到万不得已,避免正面冲突。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离。我们现在输不起任何意外,尤其是你。”
李文昊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关切,郑重地点头:“我明白,队长。我会小心。”
行动计划迅速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李文昊没有马上出发,他回到自己在基地的休息室,关上门,静静站立了片刻。
他需要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心念微动,周身那内敛的苍玄色光晕缓缓流转,左眼的静滞深渊与右眼的演化星河微微共鸣。他感受着自己与蓝星基锚网络之间那无形的、温暖的连接,也感受着远方魔都那个坐标传来的、冰冷的、不协调的“杂音”。
“旧日的契约……”他低声重复着那个词,眼神深邃,“不管你们是谁,想做什么……蓝星,现在由我们守护。”
他一步踏出,身影在房间中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魔都老城区边缘一处无人的楼顶。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暖意,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不远处那片被梧桐树掩映的老旧街区深处,散发出的那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冰冷凝滞的“场”。
他没有贸然用感知直接扫描那栋目标居民楼,那样可能会立刻惊动对方。他像普通人一样,沿着小巷慢慢走去,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晾晒的衣物、墙角打盹的猫,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青年。
但他的每一个脚步落下,都有一丝极其细微、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规则“触须”悄然探入地下,感知着地脉能量的细微流向,以及那灰白“异物”散发的、如同冰冷呼吸般的律动。
越来越近了。
那栋六层高的旧式居民楼出现在视野中,外墙是褪色的浅黄色,阳台上的花草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萎靡。在三楼那个特定的阳台,藤椅上的老头身影隐约可见。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但李文昊的“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以那老头所在的阳台为中心,一个无形的、灰白色的、由无数细微诅咒符文构成的“茧”,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贪婪地吮吸着从老头身上传递下来的能量,以及从地脉中汲取的养分。“茧”的内部,那冰冷古老的恶意意识,正在加速苏醒,散发出的气息,让李文昊灵魂深处那属于“静滞本源”的部分,都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排斥与警惕。
“不是人类……也不是常见的‘异种’……”李文昊心中凛然,“这东西的气息……更接近星墓之门后那些东西,但又有些不同……更加‘有序’,更加……‘契约化’?”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对面一株梧桐树的阴影下,静静地“观察”着。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阳台上,藤椅里的老头,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混浊的老眼,没有焦距地望向街面,然后,准确地……“看”向了梧桐树阴影下的李文昊。
老头脸上,那个僵硬诡异的笑容,缓缓扩大。
他张开没牙的嘴,嘶哑的声音,如同直接响在李文昊的耳边,却又仿佛隔着无尽遥远的时空:
“你来了……‘新火’……”
“我等你好久了……”
“进来坐坐?”
“有些‘旧账’……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