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亮了秦岭山脉,野狐岭的山风依旧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生疼,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僵。
李云龙挥手让最后一名战士撤向岭顶,自己则端着那杆打红了枪管的汉阳造,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方,眯着眼望向追兵方向。
敌军的枪声稀稀拉拉,显然是被刚才一刻钟死战打怕了,只敢在远处胡乱射击,连试探性冲锋都不敢再有。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国民党兵的尸体,枪支弹药散落一地,可李云龙连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不是贪战利品的时候。
徐总指挥的命令说得明白,放弃阻击,全速追赶大部队,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被敌军缠上的风险。
漫川关两千多弟兄的鲜血不能白流,野狐岭这道鬼门关闯过来了,接下来的路,更不能有半分松懈。
“连长,咱也撤吧!再晚就跟不上主力了!”通讯员小豆子喘着粗气跑回来,小脸冻得发紫,手里的枪都快拎不动了。
这孩子才十六岁,跟着李云龙从漫川关打到野狐岭,硬是从一个毛头小兵,熬成了敢拼刺刀的硬汉子。
李云龙点点头,最后扫了一眼山道,将手里仅剩的三发子弹压进枪膛,转身大步跟上队伍。
脚下的两尺宽险道依旧险峻,一侧是光滑如镜的峭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黑谷,碎石子踩在脚下簌簌滚落,稍不留神就会摔进深渊。
可尖刀连的战士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跟上大部队!
重伤员被战友架着胳膊,咬着牙一步一挪,哪怕疼得额头冒汗,也绝不哼一声;轻伤员拖着伤腿,一手扶着峭壁,一手攥着枪杆,脚步不敢有半分停顿;体力尚可的战士,干脆背着战友的枪,跑几步回头拉一把掉队的弟兄,整支队伍像一条紧绷的铁索,在绝壁山道上飞速穿行。
所有人的军装都被血水、汗水、泥水浸透,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可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心里清楚,身后是战友用命拼出来的生路,身前是徐总指挥带领的主力,只要跟上队伍,就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就还有打胜仗的机会。
李云龙走在队伍末尾,眼睛不停扫视着两侧山林,耳朵竖得老高,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敌军伏兵。
漫川关和野狐岭的血战告诉他,国民党兵就像疯狗,咬不死人就绝不会松口,哪怕暂时被打退,也说不定会绕路偷袭。
“连长,你看!”小豆子突然指着岭顶方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李云龙抬眼望去,只见岭顶的坡地上,几名留守的哨兵正朝着他们挥手,远处的山道上,蜿蜒的红军队伍如同一条长龙,正朝着竹林关方向急速行进。
总部机关、医护队、政工干部、主力部队,全都安全翻过了野狐岭,没有一人被丢下,没有一人被追兵缠住!
“他娘的,成了!”李云龙狠狠一拳砸在岩石上,眼中闪过一丝滚烫的热意。
从漫川关死局撕开缺口,到野狐岭绝壁急行,两万多红军将士,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从五万敌军的铁桶阵里跳了出来。
胡宗南、肖之楚的部队做梦也想不到,疲惫不堪的红军,会放着大路不走,偏偏钻进这条连山羊都难走的险道,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尖刀连的战士们冲上岭顶,看着前方绵延的队伍,一个个紧绷的脸庞终于露出了笑容,有的战士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日的疲惫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都别歇着!”李云龙立刻开口,声音洪亮有力,瞬间压过了山风,“徐总指挥有令,全军轻装急行,目标竹林关!那是入陕的咽喉要道,胡宗南的部队肯定还在做梦以为咱们走大路,咱们正好打他个出其不意!”
“重伤员由卫生员照顾,跟着医护队走;其他人,把没用的杂物全扔了,只留枪、弹药和干粮,全速前进!”
命令一下,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没人叫苦,没人偷懒,大家纷纷扔掉身上多余的东西,啃几口冻得发硬的红薯干垫肚子,起身便跟着大部队,朝着竹林关方向奔去。
李云龙走到一名腿部中弹的战士身边,弯腰将他背了起来。那战士急得脸通红,挣扎着要下来:“连长,我自己能走,别耽误你!”
“废什么话!”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脚步不停,“老子李云龙带出来的兵,活着出来,就得活着跟我走到底!丢下同生共死的弟兄,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一句话,说得那战士眼眶通红,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山风呼啸,队伍疾驰。
野狐岭的硝烟渐渐被甩在身后,漫川关的血战成为过往,可秦岭的凶险远未结束。
胡宗南的追兵还在身后狂追,竹林关的守敌正严阵以待,缺衣少食、疲惫不堪的红军,依旧走在生死边缘。
但李云龙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他跟着徐象谦总指挥,跟着两万多铁血弟兄,连鬼门关都闯过来了,还怕一个竹林关?
胡宗南想围歼红四方面军?做梦!
他娘的,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李云龙也要带着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让国民党兵看看,红军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前方的竹林关,已经隐隐出现在山峦之间,一场新的血战,即将拉开序幕。